《替你看完四季的人》禄尔夫

3、第 3 章 第三章

　　第三章市集与旧蝉鸣

　　谷雨前的市集总带着一股子湿润的草木气，就在老城区的河岸边，每周六清早开市。

　　天刚蒙蒙亮，林笑笑就拽着苏晚起床，两个人揣着零钱，趿着帆布鞋挤上早班公交。同寝室另外两个姑娘起不来，赖在床上睡懒觉，临走前托她们帮忙带红糖发糕和腌李子。

　　“听说今天有卖竹编小筐的，我想买一个装画笔。”林笑笑扒着车窗往外看，语气雀跃，“还有卖手工香包的，艾草做的，挂在宿舍能驱蚊。”
　　苏晚笑着应她，手里捏着帆布包的带子，包里放着昨天刚画好的几张小草稿，想着要是看见好看的景致，还能随手画上两笔。

　　市集里人声喧腾，摊子沿着河岸一溜排开。卖青菜阿婆的竹筐沾着露水，卖花的小贩捆着一大束洋甘菊与鸢尾，糖画师傅手里的铜勺一转，拉出亮晶晶的糖丝，围了一圈蹦蹦跳跳的小孩。空气里混杂着新鲜泥土、花香、油炸糕的甜香，还有腌果子酸酸的气息。

　　她们先去找腌李子的摊子。玻璃罐里浸着青李子，泡在冰糖甘草水里，摊主阿姨十分健谈，一边舀果子一边唠家常：“小姑娘，这个少买点，酸得很，别空腹吃，伤胃，我家丫头上次一口气吃半罐，牙都软了，连米饭都咬不动。”
　　林笑笑不信邪，当场挑了一颗试吃，酸得她五官皱成一团，嘶嘶地吸凉气，逗得苏晚站在旁边笑个不停。

　　“我说什么来着。”苏晚拍她的后背，递矿泉水给她漱口。
　　她们买了一小罐腌李子，又寻到卖竹器的摊位。林笑笑挑了个圆滚滚的竹编小篓，苏晚看中一枚小小的竹牌，边缘打磨得光滑，上面浅浅刻着一朵雏菊。她下意识就想到陆知珩，想着买来挂在画架边上。

　　“又想陆知珩啦？”林笑笑撞撞她的胳膊，压低声音打趣，“你现在眼里一半是颜料画布，一半全是他。”
　　苏晚耳尖微微发烫，不否认，只是把竹牌攥在手心里，轻轻摩挲。
　　“我想等他回来的时候给他看，”她小声说，“我们说好夏天去海边，到时候可以挂在背包上。”

　　她们一路逛，一路替室友带了红糖发糕，又买了两个艾草香包。路过糖画摊，林笑笑非要给苏晚买一只小兔子糖画，糖壳脆甜，苏晚小口咬着，拿出手机，随手拍下市集热闹的画面，发给陆知珩。
　　配文：今天逛早市，吃到糖画啦，给你云尝一口。

　　消息发出去，依旧不会有即时的回复。照片很快转发到江屹那里，江屹正陪着陆知珩在医院候诊。

　　候诊大厅消毒水味道很重，长条椅子冰凉。陆知珩靠在椅背上，身上穿一件薄外套，脸色比前几天更浅。他方才上楼走得急，心口闷痛了好一阵，现在慢慢平复下来，指尖轻轻点开放大那张糖画的照片。
　　照片里阳光明亮，糖兔子亮晶晶的，背景是熙攘的人群，隔着屏幕，仿佛都能嗅到市集鲜活热闹的气息。

　　江屹坐在他身侧，低头刷着手机，时不时抬眼瞟他一眼，语气尽量放得轻松，扯以前少年时候的旧事，想分散他的注意力。
　　“还记得高中暑假吗？咱们仨偷偷跑去后山抓知了，知珩你那时候身子就弱，还非要跟着爬树，结果脚下一滑摔进草丛里，裤子勾破一大片，回家被你妈追着骂了半个钟头。”

　　陆知珩听见这话，低低地笑出声，胸腔震动，又惹来一阵细碎的咳，他很快抬手捂住嘴，等这一阵过去，才缓缓开口：“记得。那时候晚晚还不认识我们，她那时候还在隔壁中学。”
　　“是啊，谁能想到后来你们会遇上。”江屹的声音轻下去，心底泛上来一阵发酸，“那时候你还跟我吐槽，蝉鸣吵得睡不着，现在想听热闹，都不敢往人多的地方去。”

　　叫号声响起，打断了对话。
　　复诊的流程漫长，听诊、做心电图、抽血。医生拿着报告单，和他说得委婉：心衰的风险持续存在，药量要调整，绝对不能劳累，情绪也不能有大起伏，不要再勉强自己。
　　陆知珩安静听完，轻轻点头，一一应下。走出诊室的时候，日光从走廊落地窗斜切进来，落在他单薄的影子上。

　　回去的出租屋路上，车开得很慢。陆知珩拿出随身带着的录音底稿，翻到夏日那一部分。
　　他提前写了好多海边的句子，写浪潮、晚风、沙滩上的贝壳，写傍晚橘色的落日。
　　他从前真的认认真真规划过那个夏天，计划好了路线，订好了民宿的收藏页，想着带着苏晚踩海水，捡贝壳，在海边吹一整夜的风。
　　如今那些计划，只能变成音频里遥遥的许诺。

　　回到住处，江屹帮他把房间窗户推开一点，通风。陆知珩歇了足足两个小时，等心跳平稳、气息足够绵长，才坐到麦克风前面，准备录下新一条语音。
　　他调整好状态，声音还是一贯清润温柔的样子，听不出病痛裹挟的疲惫。

　　“晚晚，看见你发的糖兔子了，看着很甜。
　　市集一定很热闹，你和笑笑逛得开心就好。腌李子少吃一点，太酸，刺激胃。
　　你挑的那枚雏菊竹牌，一定很好看。
　　之前答应你的海边，我也一直记着。等夏天来了，海边的风会很舒服，浪会一层一层漫上来，踩在沙子上软软的。
　　到时候，你可以多拍一点海浪的照片给我看。
　　我这边实验室的实验进入关键阶段，会忙一阵子，你不用总等着我的消息，好好逛，好好画画，和朋友好好玩。
　　照顾好自己。”

　　按下停止键，音频保存完毕。他反复回放一遍，确认没有突兀的咳嗽声，没有异样的喘息，才发给江屹，叮嘱他按日子定时发送。
　　江屹收下文件，看着文件名【春·市集】，长长叹了一口气：“别硬撑，录不动就停，不用赶进度。”
　　“没事，”陆知珩合上笔记本，望向窗外，“趁着我声音还和从前一样，多存几段。等到夏天的蝉鸣起来的时候，这些声音，就能陪着她了。”

　　另一边，苏晚和林笑笑逛完市集回到宿舍。
　　室友们已经醒了，围着桌子瓜分发糕和李子，叽叽喳喳闲聊，聊家里的琐事。
　　林笑笑给她妈妈打视频电话，对着屏幕展示买回来的香包，撒娇说下周想回家喝妈妈炖的排骨汤。苏晚坐在一旁，安安静静听她们说笑，手里把玩那枚刻着雏菊的竹牌。
　　她翻出相册，翻到去年秋天，和陆知珩一起在街边散步的照片。照片里他侧着头，眉眼温和，风掀起他的衣角。
　　苏晚指尖在屏幕上轻轻碰了碰他的脸，心里软软的，悄悄盼着夏天快点来，盼着海边，盼着约定好的重逢。

　　傍晚，苏晚收到了这条新语音。
　　她戴上耳机，靠在阳台栏杆上慢慢听，晚风拂过她的发梢。听完之后，她高高兴兴回消息，跟他说，我一定会去海边，给你捡好看的贝壳。

　　耳机里的声音温柔安稳，是她熟悉的、惦念的人。
　　她不知道，这条语音录制的时候，他刚刚从医院出来，忍着心脏持续的钝痛，一字一句，慢慢说完所有的惦念。
　　热闹的市集、酸甜的果子、女孩满怀期待的心愿，是鲜活明亮的人间。
　　密闭的房间、冰凉的报告单、偷偷倒数的时光，是他独自守着的无声黄昏。
　　同一片谷雨的风，吹向两端，一边盛满期待，一边藏好告别。欢喜和怅然，安静地并肩，流淌在这个春天里。

　　（第三章完）

　　第四章苏晚回家小住，写和父母之间生活化、有点琐碎又温暖的亲情戏份，穿插家里晚饭、爸妈的唠叨，同时陆知珩在家静养，翻旧相册，录下关于烟火家常的音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