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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8、第五十五章 “你说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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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说我为什么要吃那么多人的心啊?”玉帘向柳涟嗤嗤笑着,“为了要救人啊。”
玉帘告诉柳涟,她骗秦怜君说自己可以帮她实现愿望,秦怜君就信了。
“我告诉她,她长生不老的话就可以和你在一起了。她就相信我了。你说她是不是傻。”
“我又要救那个叶舟薇,她也来求我,你说我该怎么办呢?”
柳涟毫无把柄被拿捏的不爽,他此刻只是愤怒,觉得玉帘凭什么拿捏他,以及后知后觉以他的能力,秦怜君来过凝阶楼那么多次,他居然直到那次才意识到。
不自量力的东西。柳涟在心里这样想着,而后他汇聚力量,一击破开玉帘的屏障,贯穿了她的胸口,将她杀死。
其实他可以放任不管的,然后对秦怜君的不幸遭遇表示遗憾,毕竟很可能这夜过后,他就终于能够甩掉她了。
但他还是出手了,或许是因为他不想再看她受这种窝囊气,虽然他对她做烂好人的行为很不满意,明明她一直都在倒霉。
玉帘的力量霎时间消散,柳涟在空中接住了秦怜君。
玉帘似乎对自己的死并没有感到遗憾,而是带着复杂的眼神看向柳涟。
她无数次渴求着柳涟的力量,能被这样强大的力量杀死,对她来说,也算是一种幸福。
“你可不要让我失望,冷漠无情的大人。”
做了无数次下坠的梦,这一次终于有人抓住了她。
秦怜君从昏迷中渐渐苏醒,她睁开眼,依稀看见飘扬在空中的月白色的长发,以及那双冰蓝色的眼眸。
微凉的夜风,微微被风吹起的撑开的宽大的丝绸的衣袖,还有水仙花的香气,在秦怜君看来都变得无比使她安心。
月光下,那人周身散发着莹白的光辉,连同衣领上丁香花的花纹,恍然间给人以更远却又似近些的感觉。
是柳涟。
像一只雪色的蝴蝶,轻盈而纤薄,轻轻的落下来,落到她的指尖,而后化作冰雪的神明,接住她,使她不再下坠。
绝望中向她伸出的手吗?被柳涟揽在怀中,秦怜君第一次可以这样久的近距离地看着他,这样圣洁的一张无瑕的面容。感受着柳涟的身体,他是很清瘦的人,似乎连骨头也更细,却令她有无比安稳的可以放下戒备的安全的感觉。
她到现在也只活了二十岁,却已经开始觉得,她是不是此生都要和他纠缠在一起了,如果她能继续活下去的话。
可是那又怎么样,她继续凝视着他的脸,她想他是一个那样冰冷的人,她没办法也不该使他改变,她拿他会毫无办法的。
“你怎么……又来救我了?”秦怜君终于开口道,是比她自己以为的还要虚弱的声音。
“我以为,我要死了。”
秦怜君那时真的好害怕,她真的以为她就要死了。她既期冀着又不敢想,柳涟会来救她。那也太奢望了。
可是为什么,这一次他没有叫她失望。可是她不敢想其他的,也不敢想下一次。就算他现在救了自己又怎么样,她想要的,他终究是给不了她。
她的人认清了柳涟这个人,可是她的心做不到。她现如今只能祈求柳涟一直叫她失望,不要忽远忽近的折磨着她的心。
不要这样对我,你会让我误以为,你会不离开我。
到那时,她又要怎么办才好。
柳涟抱住意识不清的秦怜君,有些无奈地和她说:“你去求她,还不如来求我。”
秦怜君听着他的话,忍不住鼻头一酸。她竭力控制住她自己的情绪,却还是带着有些委屈的语气说:“你什么都不会答应我。”
她不知道她在柳涟面前,可不可以表露出她的委屈的情绪。她从前也不知道,现在也不知道。但她现在没那么在意了,她发泄出去就好了。即使她万分想要他的回答,她想她现在在他面前说什么做什么,其实都是在折磨她自己。
柳涟问她你想要什么。
“你不是也……不爱我吗?”秦怜君此时说的话,柳涟居然听明白了。
她只是为了,他的爱吗?
除此之外,她什么都不要吗?
看着秦怜君,他忽而又想到玉帘刚才的话,一时说不出话来,他不知道该如何形容。
“怎么会。”
柳涟犹豫了许久,最终还是轻叹道。
“你想的是错的。”
错的,什么错的。
秦怜君听着柳涟的话,她却不想再说一句话。她觉得好累。
她想的是错的,那什么是对的。那什么又是对的。
她不知道,她现在也没那么想知道了。她不想猜,猜又要猜错。
她见他的眼神中,似乎带着与从前都不同的东西。她不知道那是什么,但她不敢猜一个冰冷的人的心。
他当然可以救她,无论是这件事还是别的什么。可是她的想法很重要。
她口口声声说着喜欢他,但他从前一直以为那只是个幌子,她只是因为自己从前拒绝过他,才借这个借口,来让自己改了她的命——毕竟她真的活不到二十二岁。倘若是如此,他绝不会答应一个骗他的人;如若只是为了爱,那他当然会救她。
但原来她当真只是这么想的吗。
笨蛋。
真是笨蛋。
柳涟在心里想,明明能救她的人就近在眼前,她非要到远在天边的火坑里去求。
怕自己多想吗……?还是因为别的什么?
她要是为了利用他,他也做好了准备,总之他又不是做不到。她怎么一开始不来找他。
——那夜,柳涟从秦怜君的居所前离开后,她独自跪坐在雪中流泪,直到细雪又变回了细雨,玉帘站在了她的面前。
玉帘说她有让秦怜君求得真爱的办法,柳涟是狐妖,她也是,她也有神通广大的法力。
后来秦怜君想要拒绝玉帘,她那夜是昏了头答应了她,可是她心里是知道的,狐妖是吃人的生物。
……
滂沱的雷雨夜里,她一个人坐在床上,她的脸被闪电一次次照亮,她内心的恐惧伴随着一声声雷鸣。
她不想死,她真的不想死。
她突然就特别怕,虽然她一直都怕。
她真的没有答应那个玉帘,因为她不相信别的狐妖。
她莫名就觉得柳涟至少不会骗自己,和她觉得玉帘也不会伤害自己,是两件事。
可是怎么办呢,她已经缠上了自己。
她会死吗……?
牡丹和芍药又劝她,戴京舟固然心术不正,可他到底是个人。秦怜君想了想,她们说的也有道理,本就是不应该,人怎么能和妖在一起。
她又想当局者迷旁观者清,她是不是该听一听旁人讲的话,或许真的是她自己想错了。她逼迫着自己相信旁人的话,她强迫着她自己去信。
玉帘不可信,柳涟怎么就可信,况且他又不是没杀过人,况且自己一早就心知肚明他不是人,也没有人的性格的。
她对她自己说,玉帘她都怕得不行,那柳涟是不是其实更可怕。是不是只是她又昏了头了,她看不清楚,别人来劝她,她自然得听别的看清楚的人的话。
于是此后再见他便像狐狸脸,让她想起志怪故事里吃人不吐骨头的狐狸妖怪,他越美她就越怕,觉得他美的不像人,见他无论多么细腻精致的模样,也只不过是个类人的家伙。
她告诉自己不必担心。
可对面的是杀人不见血的九尾狐狸,她怎么可能不怕。况且他比话本里的那些可都要可怕。
见他抬眼看向自己,她也无端感到怕。可是她又想要接近他,她弄不明白她的心,又或者说是,她在逃避她的心,她在害怕她自己的心。
还有一件事。她无数次感到心累。她不讲话,他也就不会开口。有几次她都想叹气。
她想就算柳涟是个呆子,那她也受不了拿看不出来这句话来搪塞她。他也该回应她的爱了。
她累了,她实在是太累了,不如就算了吧。
秦怜君再次思索柳涟的事。
若是他仍旧不为所动的话,她就放弃他好了。
坚持到现在,她也累了。
她和柳涟之间的地位,一直都是混乱的。她时而平视着他,时而仰视着他,他有时候像个冷淡漂亮的人,有时候像只没有人性的狐狸,有时候是寂然降临的神明,不知道是魔鬼还是天神。一切都发展的太快,她觉得她还没弄清楚,像一团乱麻。
这段错乱失序的关系,虽然依旧混乱,但终于要迎来了它的结局。
寒冰一样缭绕萧瑟的男人,其实他在她看来太高大,可是她居然在有时与他平视。
她太傻也太鲁莽,可是她现在只想一个人静静。本来是毫无干系,是她一厢情愿地横冲直撞,直到最后成为笑柄。
她那时想的很简单,她不过是想找一个她不用担心是不是骗她爱她的人。
就连她自己都没想明白,当初怎么就想要去追他。
他好像是在乎她,又好像是不在乎。他的心思太过于捉摸不定,秦怜君抓不住。
正是那些在她看来不甚明晰的模棱两可的暗示,使她分不清楚,使她难辨真伪与存无,使她辗转反侧。
她只见过假货,她没见过真的真心是什么样子,她哪里知道她从来没见过的东西该长什么样子。要问她吗,她向来是完全的真心的,绝不叫人怀疑半分。所以以己度人的话,她只能觉得他没有真心了。她不要掺半点儿假的真心,所以有半点儿的怀疑,她都不要。
抓不住的话,那就宁可不要了,她不想再受伤一次了。她实在是太累太累了。她害怕让她抓不住的东西。
她的爱情故事吗,一定要唯美,一定要完美。
他是她心目中的那个完美的恋人吗?是她想要的那个恋人吗?她想,会不会其实还有更完美的对象。
要是真的有更完美的对象,那她就很不该还吊在柳涟这一棵树上了,不应该。
实际上,比起柳涟能不能带她离开,她那时想的更多的就只是他会不会爱她。
她想要有人爱她,她也想要离开瑶花堂。
可她也没想那么多,她只是想让柳涟爱她。因为她觉得他不是会骗人的人,也不是会哄人的人,也不是会轻易改变心意的人。她知道他能做到,可是她不会求他带他离开,因为她只想要一份不掺杂着任何其他事物的爱情。
她不去找他,他就绝对不会来见她。她确实是很火大,但是也没办法。
他确实就是谁也不在乎,也确实是很有魅力。什么借口什么理由都是虚的,他就是丝毫不在乎。他始终是捉摸不透的样子,他好像既无视别人对他的爱,也完全不会爱别人。你只能极力赞叹他的美貌,而后就远远离开他,不敢上前去接近他。玉雕人,冰刻心,总之不是人的心,看不出他的表情,更看不见他的心。
就算看出他确实有可能有一点喜欢我,我就一定要接受吗?
我不要沉默的爱,我要我看得见他的爱。
就算得到的过程会受苦,也绝不要在已经得到的爱里受委屈。她想不要伤害,她想要爱。
过了十几日,秦怜君想来想去,虽然按三天一次已经爽约了几次,但她还是又去了凝阶楼一次。
见到秦怜君,柳涟想到她晾着自己几次,又想起她向那个名叫戴京舟的小商贾笑,笑得那么灿烂。
是因为那个男人吗?
他没有问出口,只是面色冷冷,步步紧逼她至墙角,逼的秦怜君不得不双手都向后支在柜子上,最后又用右手想要挡住越来越近的柳涟,却被柳涟用法术禁锢住,使她不得不直接面对着他。
“等等……”柳涟看得出秦怜君刚才有些慌张,但柳涟此刻并不顾及她的情绪。
情敌?
怎么能算情敌?
是她在追他,又不是他喜欢她,他才不喜欢她,是她一直在缠着他。
柳涟想,就算退千万步,那个戴京舟他也不配与自己相提并论。
她凭什么对着他笑,明明她在追他,就该只对他一个人笑才对。
那个戴京舟也该死,她对他笑他就敢受着,今夜就让他死在家中。
秦怜君还没有亲眼见过柳涟的脸色如此,他的姿态太过强硬,让她完全无法抗拒。一时带来的压迫感,使她感到有些害怕。
他向她欺身压了过来,长发垂下,不仅擦过她的脸,还隔住了她左右的视线,使她整个人被他笼罩。
但下一刻,她的内心又升起一阵奇怪的悸动,只是她现在认为更应该让负面的情绪在最先,所以她压了下去。
他仍旧是没有问出口。
这就是你追人的态度吗?
“我很不满。”
柳涟只是盯着她惊慌的表情良久,然后说出这四个字,一甩袖子转身愤然离去。
秦怜君不明白他的话是什么意思,但想到他过去许多次都只是冷淡地回复她,她便也不再想要明白,直接转身离开了凝阶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