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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7、第五十四章 叶之遥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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叶之遥从小就没有妈妈。
他知道父亲是父亲,后来回到叶家的表妹是表妹,他是叶家的大少爷,是未来叶家的家主。
表妹的妈妈是姑姑,可是他没有见过姑姑。
于是那日他一个人偷偷上了那间小楼,偷偷趴在据说关着姑姑的那间房间外,双手抓住钉在窗户的栏杆上,透过缝隙看进去,他很好奇这里面是不是真的有着一个女人,是不是真的是他的姑姑。
他张望了许久,也没有声音,只能模模糊糊看得清那间房间里的陈设,就好像这里面根本没有人一样。
结果下一刻,忽然一个女人扑到窗子前,扑到他的对面,吓得他啊的一声叫出来,松开手猛地向后退一步,却见那个女人抓住了栏杆,透过栏杆的缝隙死死盯着她。
叶之遥没有离开,只是一言不发地抿着唇盯着她看,他有些怕她,但他此时更多的还是好奇。
阳光静静地撒在露天的过道上,虽然照不进那间屋子,但如若不是他面对着这样一个疯女人,这一刻就只是一个再平常不过的静谧而安详的午后。
“你是叶家的少爷吗?”他听见那女人问他,便点了点头,但还是害怕地盯着她看。
“……你是我表妹的妈妈吗?”叶之遥犹豫着,但还是开口问了她。
“什么堂妹表妹,全都是亲兄妹……”那女人说的话,叶之遥听不太懂,他只见她越发歇斯底里的表情,听她的声音越来越疯狂,最后甚至是狂叫着。
“叶家一定会灭亡的,一个都不剩——!这是诅咒,上天降给叶家的诅咒——!!!”
无论是她的表情还是语气,还是她话里的内容,都实在让叶之遥太过恐惧,那真是个可怕的女人,她真是个疯子,看起来像是会撞毁栏杆吃掉他的可怕的家伙。
叶之遥简直是吓得快要魂飞魄散了,也没办法理解她的话是什么意思,只是吓得立马就落荒而逃了。
往后很久的一段时间里,叶之遥都不敢再到那间小楼去。
叶舟薇从小儿身体就弱,似乎总是在生病。叶之遥猜或许是她小时候随着姑姑在外的缘故,得不到精心的照顾,所以体质也就差一些。
叶之遥一直都很关心他的这个表妹,叶舟薇也总粘着他。
父亲似乎并未很明显的表达过与他们之间的关系的不满,但叶之遥隐隐觉得,父亲不希望他和叶舟薇的关系太好。
叶家的下人对叶之遥向来是毕恭毕敬、无微不至的,但对叶舟薇就差的多了。虽说她也是叶家的小姐,但他们对她的态度就差的很多,叶之遥也就因此更加经常的去照顾她。
大抵是过了几年之后,叶之遥再次迈上那间小楼的台阶,再次来到那间房间前。
他想问那个女人,过去的事到底是怎么回事。
“我是你的亲生母亲,她是你的亲妹妹。”叶之遥很平静地接受了她的话,也没说信,也没说不信,就好像早就猜到了一样。
然而接下来,那女人却继续和他说着什么诅咒之类的事。
“叶家是一定会灭亡的,这是诅咒,叶家的人都会不得善终……”
刚才的话叶之遥没有什么反应,但这句话他听了整个人的表情都一变。
他上次就是被这句话吓到的,这一次他还是对这句话感到格外的不安,但这句话他知道了原因——就像是即将被人扼住咽喉拖进潭底,被迫拖进令他厌恶的命运,他却完全无法反抗。
离开那间小楼后,那女人的话却依旧时时被他想起,什么灭亡诅咒之类的话,他觉得实在是不详,却又无法忘记。
就好像她的话变成那个诅咒的鬼魂一般,时时刻刻缠住他扼住他的咽喉,他每天每一步迈出去,都好像在被那个鬼魂牵绊着脚步,就好像那个诅咒的钟声时时在他脑海中回荡着。
那真是个可怕的疯女人,他想。他对她又厌恶又恐惧,他再也不会到那间小楼上去了,但他又无法忘记她和她说过的话,就好像寝室的床头桌上摆了一个你不喜欢的东西,没办法把它丢掉,但又无时无刻能够看到它,就算是看不到它,也能够时时刻刻感觉到它。
然而他没有错,他的妹妹也没有错。
他不该被叶家的诅咒牵连,他的妹妹也不应该。
他时时感觉到缠在他脚踝上的无形的锁链,就好像他真的要被如此沉重的宿命束缚住一生一般。
往来的车马自叶家的宅院大门进出,就好像几十年来,一直都没有变化过一般。
这座规模越来越庞大的叶家宅院,也不知道在这片土地上存在了多久。
那样四方的宅院,怎么会就此困住他的一生。
但他此时仍旧还是一天天的过下去,安分守己的过着他的大少爷的日子。
直到那一日,叶舟薇再一次生了病,浑身烧的滚烫,他却无论如何也找不到能为她请来医官的人。
分明是这样大的宅院,却人人都如同早已死去的行尸走肉一般,如同僵尸在这院子里游荡,没有一个活人。
他明明是大少爷,却也好像只是一个被黏稠的丝丝网网牵扯住的傀儡玩具。
那天夜里,他放火烧了整个叶家。
他从头点到尾,他烧死了他的爸爸,烧死了他的妈妈,整个叶家除了他,没有一个人逃出来。
泼天的雷雨浇不灭那场连野的大火,那样大的一个家族,那样大的一座宅院,一夜间消失无踪,就像是从来也没在这京城存在过一般。
他跪在那片烧毁一切的大火之前,冰冷的大雨肆意的冲刷着他的脸的身体,他怀里紧紧抱着滚烫的叶舟薇,两个人的□□紧紧贴在一起,直至她的身体变得和这场雨一样冰冷。
他抬起头,看见了站在他面前的女人。
她是一个狐妖,她叫玉帘。
他以他自己的血为代价,换来了他的妹妹的重生。
柳涟问玉帘,上次的连环杀人案是不是她做的。
玉帘咯咯笑起来,说不愧是你。
“我终于又见到你了,你真的不记得你是谁了吗?”
“——还有小白龙殿下,你都不记得了吗?”
这两句话皆是听的柳涟心头一抖,他确实是不记得他自己到底是谁了,还有她说的什么小白龙,那又是谁——?
下一刻,柳涟面前便出现玉帘施的幻术,是秦怜君在帘后为柳涟弹琵琶的场景。
秦怜君怀里抱着一把白酸枝木的琵琶,她坐在离他不远不近之处,脸上带着温驯的表情。
以他的法力,他一见便知这不过是个幻境。况且这个幻境也并不高明,他对秦怜君这副故作的柔顺的样子并不感兴趣。他讨厌她对别人做出那副姿态的样子。
但他心下仍是一惊,为何要以她来成这个境。
难道自己心里当真在乎她吗?
他不愿意去想,不去想也就没有是非,他原本就是不在乎她的。
他这样对自己说着,登时便张开术法。
这样的幻境,想困住他就如同小儿梦语一般可笑。
幻境顷刻间消失,柳涟见秦怜君被玉帘卷到空中,玉帘要杀死她,以获得力量对抗柳涟。
上一次,柳涟就发现秦怜君身上有她残留的一点法力。
他这次不只是因为叶舟薇的事,养小鬼的事找道士即可,叶舟薇也不会因为玉帘的死而死去,她的那些话不过是骗叶之遥一直离不开她的——柳涟心想,也只有人类才信这个。倒是那个雨夜里,玉帘试图输送法力给叶舟薇的时候,很可能叶舟薇会死,但是这一点她却没有和叶之遥说。
叶之遥还做一个绢人代替他妹妹去死。以为这样他可以摆脱狐妖,他妹妹不用死。不得不说,他的想法还真是,天真又幼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