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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9、第五十六章 戴京舟 ...

  •   戴京舟一掷千金,让京城的花魁娘子秦怜君为他彻夜演奏,此事已经在京城的风流轶事圈传开了。
      大家都没听说过这位名不见经传的小商人,也不知道他与秦怜君过去的事,都说他能拿出这么一大笔钱,对秦怜君真是用情至深。宝姨对此事闭口不谈,反倒更让坊间人感到奇怪,似乎就更加坐视了这一流言的真实性。

      秦怜君其实并不想再看见他了,她觉得她面对着他的时候好累。要是从前,她腻烦了柳涟,可能会愿意投入他的怀抱中去;可是现在,她烦一个,不耽误她另一个也讨厌。可是他花了许多钱,他现在是她的客人,她无法拒绝。
      戴京舟见了她,也不是为了让她给他弹什么琵琶,他想他又没病,他又不是她的恩客,现在也不是他要和她搞什么情趣的时候,他现在是要挽回秦怜君的心,让她继续对他有意思。
      他这一下可是花了天价,几乎花掉了他所有的钱。他一定要嘴上多抹些蜜,多说好多好多哄她开心的她爱听的话哄她开心,让她再次回心转意。他为她花了这么大的一笔钱,足以说明他有多爱她了,这笔钱可不能打了水漂。

      不过说实话,他在心里想,他也算是清俊青年,无论男人还是女人,这些年来对他有意的也不算少,可他因为秦怜君,至少表面上她是对自己招之即来挥之即去的,她不让,他也没办法对别人有意思。
      可她是花魁娘子,她并不能真的对公众说她谈了个小白脸叫戴京舟。再说了她也苛求着他对她的爱。她确实给自己的生意拿了不少钱,她也确实在暗里起过助力,但他要时时刻刻地用尽全力地爱,他也很累,他哪里有那么多爱,他还是觉得,他多多少少是亏了。这几年来他对她,到底值不值呢?

      他告诉他自己,她只是看着不好接近罢了,其实好拿捏的很,又要面子要体面,还心软的很。无论如何她都不会对他做什么,顶多是和他分开,可他猜她也会舍不得他的。
      他心里清楚的很,她到底是个什么样的人。

      “戴公子,您想听我为你弹什么曲子呢?”秦怜君虽然满心的疲惫与不耐,但面上的仪态与表情都是天衣无缝的端庄大方、柔顺得体。即使是此时见她,戴京舟也无法不从心底钻出一股子对她的怜意来,可他知道,那都是一时的是假的,他对她其实早就只剩下烦躁了。
      “你不用做那些事,你知道我今日来不是想和你说这些的。”戴京舟皱了下眉,似是同时使了使劲,压下心里压不下去的厌恶,“我今天,是想挽回我们之间的关系的。”

      她对他好的时候是好,她有时候也是真的可怜,可她歇斯底里无理取闹的时候,更是真的难缠。他觉得他的耐心真的要到头了,他真的受不了她了。
      但是他不会放手,他告诉他自己他还可以利用她。虽然就算无法利用她,他其实也不会想放手。他自己也不知道为什么,就算他现在觉得她这个人不可理喻,他也就是不想放手,他明明已经烦透了她。他很清楚这无关利用,但他告诉他自己,他就是为了利用秦怜君,没有其他的。
      “戴公子,我只是一个乐伎,我不能做乐伎以外的事,抱歉。”这句是乐伎们拒绝恩客们揩油时常用的话,秦怜君说的时候还垂下头以示顺从。她此时说这句,就是在说她不想听他说任何话。

      “你觉得你这样有意思吗?”戴京舟见她这样有些急了,他在想他是不是贱,秦怜君这样和他说话他也不舒服,他现在宁可秦怜君突然转过身来用她怀里的琵琶砸他,然后狠狠的骂他——她刚和他认识的时候喜欢哭,后来就不哭了,再后来又喜欢哭,现在再也不在他面前哭了,连生气都少了,以前还骂他,现在对他只是淡淡的了——想到这里,他直接大叫起来,“我是认真的,我是认真的!”
      “你不是我请来的乐伎吗,那你就好好坐着,听我一句一句给你讲,我没讲完你不许走,你不许不听我讲话!”
      戴京舟说完这句,秦怜君没什么反应,他就直接自己开始和她讲了。之前准备的甜言蜜语全无用处,他现在根本没心情讲那些,反倒是现在现场发挥了起来,但全都是真情实感。

      “……“
      “我说完了,你没个反应吗?”见自己说完后,秦怜君还是一言不发,戴京舟有些急了,结果还没等到他起身,就见面前一阵风雪席卷而来,忽地一下,面前就出现了一个人。
      白衣白发,如冰似雪,是柳涟。

      柳涟如同看不到戴京舟一般,直直的就向着秦怜君走过去,一步一步,仿若冰霜慢慢凝结。明明并不冷,莫名觉得寒气逼人,离他越近就越冷。
      柳涟就只是站在那里,戴京舟却觉得有一双手死死扼住了他的脖颈,明明他一眼都没看戴京舟。

      戴京舟还没来得及发出声音,柳涟一抬手,宽大的袖子甩过去,下一刻戴京舟就满脸痛苦地重重跪在地上,还不时发出恐惧的呜咽。
      柳涟施了法术,让他陷入了厉鬼幻境之中,他正在其中饱受折磨。他是死是活,此时全凭柳涟心情。他要是死在这幻境里,就算幻境解除,他从此也就是个活死人;要是幻境解除的晚了,他也得丢掉半条命。
      秦怜君当然不知道这些,她只是在想戴京舟是不是要死了,柳涟是不是要杀死他。

      “选他还是选我?”柳涟面色阴冷的站在秦怜君面前,秦怜君无处可逃。
      “你说你喜欢我,你现在要怎么向我证明?”

      “选我的话,你会永远见不到他。”
      “选他的话,你会和他一起去死。”
      柳涟打着伞,像既无意识也无感情的半透明的残魂飘浮在秦怜君的面前,伴随着深入骨髓的刺寒的冰冷的语气。无法说明到底是什么情绪,不是愤怒也不是幽怨,也没有请求和询问,最接近的语气是命令,但也还是不像。

      秦怜君唯一能感受的就是,她现在什么都感受不到。
      她非常强烈的感觉到,柳涟是非人的生物。
      他不是人,她第一次如此清晰的意识到,非人的生物所能拥有非人的能力之外,最先最先的是非人的思维与行为。
      但她对柳涟吗,她不恨他,也不怕他,她好像没有了知觉一般。

      转过头看向痛苦不堪的戴京舟,她一时间仍忍不住有些担心他。

      过了一会儿,她的心才像从冰里打捞上来的鱼一样,有了些知觉。可这一下不是钝而慢的逐渐有了知觉,而是像针扎心一般,是刺痛的感觉。
      刺痛了一下,而后就整颗心都开始密密麻麻的痛。

      她确实是气他,她看着柳涟,就觉得她气他。
      可是她现在又不那么敢气他。他救过她那么多次,她怎么可能还对他只有恐惧呢?——按理来说应该是这样的,可是她不敢想,要是这么想的话,就是先预设了柳涟对她还是不同的,可她不敢那么认为,她不敢觉得她对柳涟来说是有那么一丝一毫的不同的。
      她想她没资格气他,因为她的付出是她一厢情愿地付出,他没说过他爱她的话,她也就没资格要求他爱自己。

      “你今晚本来要和他在一起做什么?”秦怜君不说话,柳涟继续发问。如果说他平时的压迫感是她自己在怕,那么现在就完全是他带给她的。
      “你要和他离开吗?”
      “那么他会立即死在这里,你会被我带回去。”

      他强迫她向他开口说话,他死死地控制住了她,没有他的允许,她永远都无法离开这个房间——他再次制造了一个幻境,他将秦怜君和他自己一同拉进了这个只有他们二人的幻境。

      “你不是说你很爱我吗?”他看着秦怜君像是在恐惧的表情,他现在无暇顾及她的恐惧。
      柳涟不知道秦怜君并不知道那次土匪劫人是戴京舟所做之事,在他的思维里,他也不认为秦怜君因此就该远离戴京舟。他只是感到不满,觉得她凭什么又为什么,为什么明明说着喜欢他,现在又和这个戴京舟在一起。
      “可是你现在在担心他。”
      “你应该向我解释一下。”

      “你不是一早就知道我是狐妖吗?”柳涟继续问道。
      “怎么现在开始怕我了?”
      “现在开始觉得我可怕了?”

      柳涟步步紧逼,居高临下俯视着秦怜君,他以为秦怜君是吓得说不出话来,面色苍白所以以手掩面。他记得她胆子很小。

      其实秦怜君该是故意不说话,故意不看他才对——可是她不是这样,她是内心痛苦着纠结着,甚至是不敢委屈着责怪着,她想她对他来说不算什么,他是冷漠而可怕的狐妖,所以觉得自己该恐惧才对。
      她应该是生气在最先,她应该是在想他凭什么理所应当的如此发问——可是她不敢,她觉得在他那里,她和别的人是没有区别的,所以她根本没理由也没资格如此想他。
      她应该是在想他和戴京舟一个样儿,只要自己被哄好了或者难哄一点儿了,他们就不愿意了;要是自己好脾气的,他们就觉得她是理所应当了。可是她并不是这么想,所以她觉得她应该怕他,她应该对他感到恐惧才对。
      可是非要说的话,她现在是心痛在最先,而后是克制着她自己的心,她现在已经来不及感到恐惧了。

      柳涟抓住秦怜君的手,却发现秦怜君的手冰凉,竟与自己的手温度差不多。秦怜君下意识像一只受惊的兔子一般,猛的把手一缩,但还是被他用力抓住了手。
      好凉的手。
      柳涟的第一反应是自己吓到她了,下一刻才是惊觉她居然在怕自己。他此刻是彻底以为了,她在怕他。即使秦怜君其实并不是在恐惧着他。

      “你为什么不逃跑?”柳涟此时脸上的表情,几乎全部被惊愕和受伤占据,只剩下一小部分是他平日里的冷淡,他的语气也不复刚才的压迫,虽然还是冷冷的,但已是故作的冰冷,这句话已经带上了委屈,“是为了他吗?”
      他说完,冷冷地扫了昏迷不醒的戴京舟一眼,一抬手解除了戴京舟的幻境。他是真的想杀死这个戴京舟,可是看起来她并不愿意。柳涟心想,她要是不爱这个戴京舟,那她为什么不愿意。
      秦怜君摇摇头。
      她还是没有说话,她只是在摇头。柳涟以为她是被吓得说不出话来了。

      怎么被吓成这个样子。
      是在害怕我吗……?
      你不是口口声声说着喜欢我吗,现在竟然觉得我会伤害你吗?你是现在才开始怕我,还是过去从前一直都怕?
      那你以前为什么要来找我,要夜夜都来找我?

      柳涟看着秦怜君此时的模样,恐惧的退缩的,无论如何都不愿向他靠近的,他感到心痛了一下,可他还是什么都没有说,但是若有若无的泪水在眼眶里打转。

      站在她面前解除了他们二人之间的幻境,柳涟就这么盯着她看了良久,最后含着泪一甩袖子,离开了这里。

      柳涟没有杀死戴京舟,只是因为想到她或许会怕。
      至于秦怜君,就算她想跑,她也会在她跑之前把她抓回来,在她想要自杀之前洗去她的记忆,让她变成他身边听话的娃娃。
      他现在不想知道她为什么突然间就远离了他,他也不在乎,他只是要把她死死钳制在他身边。

      戴京舟醒来后,发现秦怜君和柳涟都已经不在,只有自己一个人孤零零地头痛欲裂地躺在这里,第一反应是想到此事可以让秦怜君从此一落千丈,甚至是身败名裂。但是又想到这样的话,他自己以后也挣不到钱,所以便瞒下了此事,没有对任何人提起。

      然而秦怜君的复杂的心情却似乎消去了一些。她看着柳涟刚才站着的地方,好像他对她,并没有那么可怕。如果不是她自作多情的话,或许真的是有一点不同。
      况且如果真的还有那么一点希望的话——即使她告诉自己那是痴心妄想,那绝对是不可能的。他不会喜欢任何人的。
      可是万一,她真的可以试试呢?

      柳涟居然出现在了瑶花堂。
      这一下真是所有人都在惊呼,没人知道他要干什么,也没人能拿他怎么样。没人敢和他说话,他也不理所有人。不知道他是来过了就要走,还是要杀死所有人。

      秦怜君见了他,立刻就垂下眸去,飞快的眨了眨眼,下意识露出的表情有一点微妙。她想她心里还憋着气呢,他来干什么。他这个人还真是一点都不顾及别人的心情。
      越看见他那张脸,越漂亮她就越气,偏偏他又是那个冷冰冰的表情,他难道觉得他自己很无辜吗?把自己折磨成这个样子,难道他就什么都没做吗?

      荒唐。
      她对他的情意,堪称荒唐。
      她怎么能就这么对他动了心,而他一直都这样冷淡的、什么都不知道,只有她一人的心里在波涛汹涌着。

      她听见王云苓的声音,也只有她这时候敢大着嗓子地讲话,她说那个柳公子,像一只白孔雀。

      柳涟照例是一身白,不知道他想不想,可他确实是太引人注目了。
      秦怜君想躲,却见柳涟已经死死的盯着她看了。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59章 第五十六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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