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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4、第五十一章 柳涟找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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柳涟找到了玉帘,也就是京城连环杀人案的犯人背后的那只狐狸。
无数的冰凌带着风声飞向玉帘包围住她,柳涟估量了下她的实力,他并不打算对她手下留情。就算她什么都不说的话,只要她死了,一切就都结束了。
却没想到叶之遥急切的拦下了柳涟,让他不要杀死玉帘。
他并未对柳涟出言不逊,甚至还感谢柳涟接待了他的妹妹叶舟薇。他只是说此事的后果由他承担,无须麻烦柳公子。
没办法,柳涟只能先行收手。
空荡荡的暖黄色灯光的明亮的房间里,连陈设都极少,只有他们二人。
叶舟薇痛哭着一点一点滑下去,然后跪在地上,直至最后彻底滑坐在地面上,那条银丝绣的象牙色丝绸披帛也随之滑落。她无比惶恐,她怕她的哥哥要死去了。
她紧紧抓着叶之遥的衣摆,靠在他的腿侧,就好像只要叶之遥许了诺就没事了,只要他在,她的什么事都会解决好的——可是她总隐隐地觉得,就算他许了诺也没有用。她快怕死了,她可以做什么都好,可她不知道她还能做什么。
“为了你,我什么都可以做。”叶舟薇仰起头,小孩子看喜欢的东西的时候是一刻不落地盯着看的,她看叶之遥就是如此。
“如果是为了生意,我也可以帮你,你叫我做什么都可以。”叶舟薇继续说。
“哥哥我求求你,我求求你不要死。”
“哥哥,哥哥,我不会生意上的那些事,可是我可以、我可以嫁给别家的公子,只要你说,只要是为了你,就算是谁我都可以。”
“我不需要——!我不需要你嫁给任何人,我不需要你为了我———”听到最后一句,叶之遥才突然有些激动的说,可也只说到一半就止住,语气立马就收敛下去,他不忍心对她生气,“你不要哭,对你的病不好。”
叶之遥刚才是憋着气,才刻意收住了话。深吸了一口气,而后无奈的叹出,他又忍不住开口道。
“你要是有你真心喜欢的人,你带来给我看看,倘若是好人家的公子,我不会不答应。可你不要为了我,而委屈你自己。”
“我去问了那个柳涟,他说你、他说你……哥哥,你都做了什么,怎么会和妖怪扯上关系……哥哥你不要死,你不要死……”叶舟薇不知道她到底想不想把柳涟的这件事瞒住叶之遥,她还不知道叶之遥已经知道了这件事。其实他知不知道都好,她其实觉得只要他能没事就好。
“咳、咳……”她咳嗽着,就感觉到心脏一下一下的隐隐的开始痛,可她怕叶之遥看出来,连疼痛都忍耐着。
她哭的喘不过气来,一边大口大口吸着气哽咽着叫着哥哥,一边痛苦地流着泪,心口痛的厉害也只是皱一皱眉,她此刻恨透了她的心疾。是因为什么,叶舟薇痛苦的想着,你为什么要为了生意去相信鬼怪之事,哥哥我可以的,我可以为了你做什么都可以的。什么是非对错都不重要,什么万事万物都不重要,她只要她的哥哥在她身边。
她以为叶之遥是因为他的生意才与狐妖做了交易,她此时还不知道她自己的事。她自责的想,是不是她太无能,成为他的累赘拖他的后腿,才使他不得不寻了这样的一条路来。
他坚信他们会摆脱这个诅咒,他坚信他会带着叶舟薇一起摆脱这个诅咒。
他们的父母是彼此的堂兄妹,他们又是彼此唯一的亲兄妹。
两个人就这样寂静无声下去,仿佛世界都安静下来。
“没事了,会没事的。”
“还有哥哥在呢。”
最后,他静静的说道。他现在还不能够完全的清楚叶舟薇都知道了什么,他现在是安抚着她,他是要骗她。只要他把一切都解决掉,只要什么都没有发生过,他就可以骗她什么都没有了。
就像是每一次叶之遥哄她说没事了,就像是在那场大火里,他告诉她没事了还有哥哥在。
他第一次遇见玉帘,是在那个雨夜,叶舟薇死在自己的怀里,从那时候起,他就再无法回头了。他用自己的血,换来了叶舟薇的重生。
——满船清梦压星河。
“真美啊,京城。”
七夕之夜,叶照倚在桥边,看水里细细碎碎的灯光月影。
听见桥的那一边特别热闹的样子,她也凑过去看,可是挤不进去,远远站着听见路人说原来是林三爷撒钱呢,说是为了给他妹妹求个好姻缘。
叶照踮起脚尖看向围着人的那座小楼,原来站在二楼阳台上的那个少年就是大名鼎鼎的林三爷,看着怎么和姜涣羽差不多年纪的样子。
那和他站在一起的那个,不是林思琛林大人的话,难道是他们总说的林尚书吗?
想到这里,叶照忍不住踮的更高些,见他们说的林三爷身侧的那个更高点的人,高高瘦瘦,一身天青色,看着很有气质。
这一下给她看的有些呆了,她忍不住想,原来他这样年轻,结果下一刻还未等她再多看一眼,他就回屋里去了。
直到他进去,她才听到有人议论说那是不是林尚书,而阳台上,只留下林三爷一人。
秦怜君在瑶花堂表演,满场座无虚席。
琥珀色的狐狸眼,莹白的皮肤,可谓秋水为神玉为骨,芙蓉如面柳如眉。那样美丽的面容,像盛着冰桃子酒的琉璃杯渗出的水珠般晶莹,像温润细腻的羊脂白玉般美丽。
无比清透的琵琶声,听起来像透明的雨滴打在窗上。
可面对着台下,她想到的是柳涟。为什么他从来不会来。
他每次都是这样,在她觉得他不喜欢她的时候又做些什么,在她觉得只要他再进一步就是喜欢她的时候,他却又退回去了。
又给她希望,又让她失望。那就是失望,不能够彻底给她希望,就是彻底的失望。那么被动的东西,怎么能是爱呢?爱是主动的东西。
可是为什么,可是为什么。他为什么要这么对她,凭什么这么对她。她已经这么对他了,她不要再委曲求全地下去了。
如果有一份让她感到安心的爱,她会是一个非常温柔非常善良的人。但是她想要的这个爱,她自己也清楚,确实是非常难得。
可是她现在在想,到底是难得还是不可得。
她不能再想下去,她还得做出完美的表演,她连感到难过的资格都没有。想到这里,她不禁更觉得她自己好笑。
夜里,秦怜君独自一人抱着琵琶坐在床上,想到今日的事,莫名的就感到心痛。
她断断续续地在黑暗里弹了一首曲子,就开始无声地哭起来。
一个人在深夜里,越想就会越难过,越晚就会越难过,越难过就会因此而越难过。自怨自艾,自悲自怜,直到彻底陷入痛苦的情绪。
失眠、头痛、胸闷,对她来说都太正常。她过去曾将自己溺在浴桶种,直到芍药发现异常,才将已经失去意识的她捞上来。
可是紧接着她就又想到那一次,后来的那一次,又是柳涟,又和他有关系。他怎么又救了自己一次。
想到这里,她感到更加的心痛。
她的人生吗。一路走到今天,痛与悲。
那么多的灯光与珠宝,那么多的追捧与掌声,可是说到底,她只有她自己一个人,如今坐在完全没有光亮的只有她一人的床上。
她得到的那些看起来像爱的东西,都是笑话。
其实根本就没人爱她。
她们和他们,全都是为了从自己这里得到什么,或者是完全不关心自己是什么,反正全都是浮于表面的关系,她想向上也会消失,她想向下也会消失,只有保持着这样不远不近不浓不淡的关系,但是仅仅只是这样的关系,也都时常令她感到痛苦。但是不是对许多人来说,这种程度的爱就够了。
根本没人愿意听我讲话。秦怜君继续想下去。
我看不透别人的心,看不出是他们在敷衍我还是我想太多。
可以有这么一个人吗,让我不需要犹豫不需要纠结不需要疑惑,可以很坚定地相信他。
可惜没有,自始至终都没有。
他们或许喜欢的是我的身份,而不是爱我的人。
如果有一天,这副壳子里换了一个人,也不会有人觉得有问题。
如果人真的有灵魂,秦怜君现在觉得,她的灵魂要脱离她的身体了。
秦怜君坐在床上,她的□□一动不动,但是她感觉她的灵魂在极致的撕扯着喊叫着。
那种有话却说不出去、开口却永远得不到回应的感觉。
当看到其他人感到痛苦的时候,她会想他需要支持,他需要安慰,她明白那种心情,所以她想要帮助他。
可是她发现原来大家不像她一样,他们是有人安慰的。而且就算她帮助了其他人,他们也不会在她需要帮助的时候出现。他们要么是冷眼旁观,要么是心怀鬼胎,要么是敷衍。
她有什么可值得回忆的人和事呢,她甚至不需要想,就知道一点都没有。
因为从来没真正拥有过幸福,所以发疯一样的去寻找极致的幸福吗。极致的爱会带来极致的幸福。
她有时候甚至很羡慕别人能拥有回忆的资格,羡慕小孩子可以和自己的父母撒娇,她什么都没有。
就算这个世界上存在着再美好的东西吗,都与她无关啊。
爱是什么呢?是一个人看见另一个人,完完全全地看见另一个人。不是敷衍也不是一时的冲动,而是完完全全。他爱她的性格,他爱她的缺点,他爱她细致入微的所有的一切。她的心与他的心在一起,她不是孤独的人,她可以向他交付她的一切。
在整个世界里,两颗心紧紧的交织在一起,永不分离。
她间歇性厌恶爱情故事,看了就想吐的程度。
因为她那时候想看看看有什么用,看了她也得不到。天底下人都幸福,就她一个不幸福。
毫无关系的人,她总会想是不是为难对方麻烦对方,毕竟对方与她无关联。
但她想她的爱人,总是想为什么你不……,为什么你要……,类似这样的话。爱不仅是付出,爱还是苛求,极致的苛求。
明明你是我的恋人,你为什么不那么做?你为什么要那么做?!
……
唯一的爱,你怎么能这么伤害我。
她觉得她的思想像是许多有许多毛边的碎片,杂乱无章根本拼不到一起去,形不成完整的她自己的一套想法。
多可悲啊,她这样想着,眼泪就再一次涌出来。
她不知道她能不能控制得住她的情绪,她有时候甚至觉得,她要被她的情绪给拖住了。
有一种一线之隔,她就会变成一个疯子的感觉,直到被她的巨大的痛苦给拖死。
即使我不漂亮,即使我不聪明,即使我不坚强,即使我没有利用的价值,我不能给你带来名气与钱财,你也可以爱我吗?
我站在台上的时候有那么多人说着他们很爱秦怜君,我走回台下的时候可以有一个人捧出真心来给秦蘩吗?
我不要嘴上的爱,我要你珍惜我、呵护我、保护我,我要你认真听我讲话,要你全世界只在乎我一个人。
我要你不许欺骗我,不许利用我,不许抛弃我,不许伤害我,不可以使我失望,不可以使我伤心,不可以使我离开,不可以使我落泪。
在冬夜里同衾抵足而眠,一睁开眼就能看见月光下他安睡的面容。要是真的能这样,即使只有一夜,我也可以安详的为他而死了。
她想要的那种爱,在这个世界上真的是存在的吗?
抛开她能不能寻找到的问题,先说这种爱真的存在吗?
寂静的晚上,她含泪仰头向上望,似乎要望过天花板望向寒冷无边的漆黑的夜空。
谁能回答她呢,真的存在吗?
如果从一开始就不存在,那她又要怎么活下去呢?
有时候她在想,她想要做一些什么事的时候,就会想和那么一个唯一的一个人在一起。可是她想了许久,她发现她身边没有那个人。
家人会有更亲近的家人,朋友会有更亲密的朋友,但恋人之间只有恋人。
其实她在想,虽然她知道这样不好,但是能不能有这么一个人,没有家人也没有朋友,他们彼此之间只有对方,他们只有彼此治愈对方内心的伤口,就只有他们两个在一起。
可是很难吧,她想,要别人和他的父母断绝关系吗,那也太不应该了。
所以她想要的恋人,确实很难找到,这点她自己也知道。
她的心口好疼,是被灼伤的疼,她紧皱着眉紧闭着眼,蜷缩下去捂着心口摇摇头,她觉得好难受。
她没有办法了,她要怎么办才好。
感觉要被淹死了,感觉要被憋死了,大口大口地吸着气,大颗大颗的眼泪紧跟着而后是同时的落下来。
想要的是一份全都真实的爱,为什么这会听起来显得很好笑。为什么大家都不能理解她,都觉得她很好笑。
柳涟,又是柳涟,她想到的又是柳涟。可她如今想的又已经不只是柳涟了,是谁都好,若是不爱她能不能不要骗她,若是爱她,能不能真心地让她无须猜疑的爱她呢。
有些人的痛苦是广泛的被人理解的,她就连痛苦都是孤独的,只有她一人能理解的。
是不是在别人看来,想要这样的爱是不可理喻的,非要得到爱也是不可理喻的。
然而即使是现在这样,无数次,无数次,就算她在黑夜里怎样痛苦,无论她一个人在黑夜里经历了什么,等到太阳升起之时,等到第二天到来,她还是会和原来一样。
她感到很割裂,如果有灵魂的话,她感到她自己的灵魂都变得割裂。她要死了。
她要死了。
她的身体太脆弱,承担不了如此庞大的情感。
她要死了。
她要崩溃了。
命运,她讨厌命运这两个字。
人为什么会存在心这种东西,人为什么会感到心痛。
汩汩的流水自她的四肢百骸而过,她此刻感到无比的痛苦。
爱是什么?你认为的爱是什么?
人为什么会想要爱?人为什么会追寻爱?为什么会如此执着的追求爱?
或许是因为在她看来,爱是很重要的东西,所以她一遍又一遍的想到爱。
秦怜君想了许久,她想爱一个人不只是爱她的优点,优点是每个人都会喜欢的。要爱她的缺点,不是包容也不只是接受,是爱,是觉得她的缺点也可爱。
失望、辜负、背叛。
她没有家,那只是一个居所,不是家。她没有要回的地方,她没有想回的地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