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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第 3 章 第五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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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章忘川摸鱼班,人间慢抽身
阴间没有天亮,也没有真正意义上的清晨。
灰蓝色的天光恒定铺在忘川西街的楼宇上空,街道两侧的冥铺陆续开张,纸扎果子、露水酒酿、水草饰品的摊子依次支起来,渡魂蜉蝣驮着大大小小的冥快递,成群结队,在半空嗡嗡飞过。
温穗掐着考勤时辰飘到亡魂接待处。
地府上班打卡用魂纹识别,机器经常抽风。上次阿荞迟到半刻钟,识别器愣是把她认成了百年前投河的老妇人,直接给她记了一笔历史亡魂档案,扣掉半份绩效冥币,回来吐槽了整整三天。
办公室里已经热闹起来。
民国老先生周老鬼正伏在案上写软笔字,纸上是写给自家阳间重孙的寄语,托合规托梦通道送过去;小姑娘亡魂阿圆抱着光屏疯狂刷冥网种草,叽叽喳喳和旁边的鬼同事讨论新款的忘川水草发箍;黑脸判官上司陆判坐在主位,板着一张严肃的脸,指尖捻着卷宗,可目光时不时瞟向窗台——那里爬着几丛肆意蔓延的忘川水虫,细条条,绿油油。
陆判是整个接待处出了名的威严,审亡魂、排轮回号,向来铁面无私,唯独怕这忘川水虫。
温穗刚落回自己工位,阿圆就凑过来,压低声音笑:“穗穗姐,昨天陆判巡后院,撞见一大丛水虫,直接跳上了石桌,卷宗都飞一地,全办公室憋笑,差点被他抓着扣绩效。”
温穗弯了弯唇角,把随身带的忘川草茶放在桌边。
“别当着他面笑。”
话音刚落,陆判清了清嗓子,重重咳嗽一声,整个办公室瞬间安静。他装作若无其事收回瞟向窗台的视线,拿起今日的工作清单,开始早会。
“今日事项,第一,核对新一批亡魂轮回排期,核对的时候仔细一点,不要把阳间生辰搞混,排错轮回,麻烦很大;第二,托梦业务,重申一遍规定,必须线上提交申请,审批通过才可入梦,禁止私闯活人梦境。上周那个老大爷亡魂,偷偷跑梦里劝老伴浇黄瓜,被阳间香火灵力反噬,回来魂体发虚,大家引以为戒。”
底下一众鬼乖乖应着,周老鬼捋着长长的胡子,一本正经点头,眼底却藏着笑意。
早会散了,大家各自摸鱼干活。
温穗翻开面前厚厚的亡魂登记表,一笔一笔录入信息。可笔尖(阴竹做的,写在冥帛上)顿了好几次,视线总是不自觉飘向窗外那条通往灯笼桥的岔路。
距离下一个中元,还有很久很久。
她明明已经同沈逾说好了,叫他不要再等。可一闲下来,脑子里就忍不住冒出昨夜石阶上,他湿透的发,泛红的眼,那句哑着嗓子问出来的“为什么”。
阿荞今天轮休,飘到办公室来找她,趴在她工位边上,用气音小声和她唠。
“轮回办那边我托鬼打听了,你的号,没有往后延太多。这次中元消耗的阴力,好好休养两三个月就能补回来。”
“就是……你真的一点都不盼着,他明年不来吗?”
温穗垂眸,指尖轻轻摩挲冥帛边缘,沉默很久。
“我盼着他不来。”她声音很轻,“可又忍不住,会偷偷想,如果他来了怎么办。”
这就是最熬人的地方。她亲手推开他,心里却还留着一丝不该有的期许。
爱不是单方面的斩断,说出口的放手,不代表心底的想念能立刻跟着消失。
【切线|阳间,沈逾】
早上七点半,闹钟准时响。
沈逾从前的闹钟,是温穗挑的、调子软软的轻音乐。出事之后他一直没换,铃声响起的时候,还是会有一瞬间的恍惚,下意识转头,去看身侧空着的半边床铺。
他起床,简单煮一碗青菜面。
从前温穗总嫌他煮面没味道,会从旁边挤过来,抢过盐罐,一边撒盐一边碎碎念,说他过日子粗糙,不会疼自己。
今天他捏着盐勺,顿了很久,最后还是只放了一点点。
设计院的工作照旧忙碌,图纸、改稿、甲方没完没了的修改意见。同事闲聊,说起假期出游,有人计划下个月去邻市看海,有人打算回老家陪家人。
有人顺口问沈逾:“沈工,你假期有安排吗?”
沈逾握着鼠标的手一顿。
往年这个时候,他心里已经在悄悄盘算,中元要准备什么糕点,桃子酒买哪个牌子。这个习惯,已经扎根在他的时间线里。
他迟疑片刻,低声回答:“还没想。”
旁边好友林舟抬眼看了他一眼,没有多说话,只是午休的时候,拎着两瓶汽水坐到他旁边。
“想通多少了?”
“不知道。”沈逾拧开瓶盖,气泡滋滋往上冒,“我道理都懂。可闲下来,总会不由自主翻日历,下意识去看七月十四在哪一天。”
“慢慢来,没人逼你一下子彻底放下。”林舟叹气,“不用强迫自己立刻忘掉,只是别再把一整年的盼望,全都押在那一夜的桥上了。你还有别的日子要过。”
沈逾望着窗外街道上来来往往的行人。
阳光很好,落在柏油路上,暖融融的,是阴间永远不会有的明亮日光。温穗再也感受不到这样的太阳,感受不到晚风、雨水、滚烫的面条,所有人间温热,都和她无关了。
他试着顺从林舟的话,试着把生活填得满一点。
下班之后,他绕路去花鸟市场逛。
花摊老板热情地给他推荐雏菊,说这个好养活,开花好看。沈逾盯着花盆里鲜嫩的绿苗,站了很久。
从前阳台那盆雏菊,是温穗最爱的花。
最后他摇了摇头,转身走了。
他现在还养不好。心里空着一块,养什么,都留不住生机。
回家路上,路过一家小火锅店。
橱窗里热气腾腾,一桌年轻人说说笑笑,热闹喧嚣。他想起从前,他和温穗也常常来这种小店,点一锅清汤锅,抢里面的虾滑。
心口又慢慢沉下来。
没有狂风骤雨,没有雷鸣翻涌,只是淡淡的、绵长的闷痛,像浸在温水里的石头,不尖锐,却沉甸甸压着。
【暗线|守桥老鬼】
黄昏降临阳间,忘川的天色没有变化。
守桥老鬼坐在灯笼桥最高的桥栏上,怀里抱着旱烟杆,看着河水缓缓流淌。
他见过太多像沈逾和温穗这样的人鬼。
有的人,一句告别之后,活人转身就慢慢往前走,几年之后,中元路过河边,只淡淡看上一眼,心里再无波澜;也有的人,执念缠骨,一年一年赴约,等到头发花白,寿烛将尽,才在桥边等到和亡魂重逢的那一日。
老鬼轻轻吐出一口淡淡的阴烟,低声呢喃:
“抽身哪里是一句话的事啊。人间日子绵长,思念藏在烟火缝隙里,一不留神,就钻出来。”
【切回阴间收尾】
快到下班的时候,接待处又闹出一桩趣事。
有个新亡魂老奶奶,想托梦给孙女,申请写的是“告诉孙女记得添衣”。结果审批通过入梦,信号漂移,冲进了隔壁邻居小姑娘的梦里,把人家小姑娘吓得半夜哭醒。
反馈回执传到办公室,陆判拿着回执,脸色黑得像忘川深水,勒令全处学习托梦信号规范。
一屋子鬼低着头,拼命憋笑,温穗也跟着弯起嘴角,笑着笑着,又悄悄安静下来。
下班打卡,阿荞拉着她去冥市逛夜市。
冥市灯火是纸灯笼的暖光,卖糖露、水草手环、纸扎小橘猫的摊子排成一排。阿荞拿起一只纸折的橘猫,在她眼前晃:“你看这个!是不是就是你们俩以前打算养的那种?”
温穗的目光落在那只纸橘猫上,僵住了。
是。
他们从前说好,等买了房子,就养一只圆滚滚的橘猫。
风掠过冥市,卷起纸灯笼的碎光。
这一瞬,没有哄笑,没有热闹,她魂体里的思念猛地涌上来。
阴间的风再暖,纸猫再像,也不是人间那个,可以蹭手心、发出呼噜声的活物。
【本章结尾卡点】
阳间的沈逾,坐在空落落的沙发上,翻到手机相册里一张旧照片,照片里温穗怀里抱着一只路边偶遇的橘猫,笑得眉眼弯弯。
阴间的温穗,站在冥市小摊前,静静望着那只纸橘猫,久久没有出声。
阴阳两岸,同一帧念想,隔着一条跨不过去的忘川。
有人在试着抽身,有人在彼岸藏念。
而中元的灯笼,还在遥远的时序里,静静等候亮起的时辰。
(第五章完)
第六章沈逾尝试接纳新的生活片段(和朋友短途出行),阴间这边温穗参加轮回宣讲会,同时穿插一个单元小故事,另一对老亡魂和活人夫妻的中元往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