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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第 4 章 第六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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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章远山行与轮回宣讲会
周末的晨光薄而透亮,落在车窗玻璃上。
沈逾跟着林舟还有几个设计院的同事,一同往近郊的山里去。这是林舟软磨硬泡半个月,才劝动他出门的。
“别总闷在出租屋里对着旧照片,山里风大,吹一吹,心里那些堵着的东西能松快些。”出发前林舟是这么说的。
盘山公路弯弯曲曲,车窗外层层叠叠的绿往后退。同行的人说笑打闹,聊山里的溪流、野莓,聊下半年的年假计划,欢声笑语满满当当塞满车厢。
沈逾靠在车窗边,安静地听着,偶尔跟着轻轻弯一下唇角,只是没有怎么搭话。
他不是反感热闹,只是热闹漫过来的时候,总会下意识地分出一丝心神,想起从前。温穗很爱爬山,每到初夏就拽着他往郊外跑,鞋子沾泥,头发被风吹乱,会摘不知名的小白花别在他领口,叽叽喳喳跟他讲路边的虫子野草。
那时候的风,也是这样软的。
车子停在山脚,众人沿着步道往上走。山涧溪水叮咚,凉丝丝的水汽扑面而来。同事们结伴往溪流深处去抓小鱼,林舟放慢脚步,陪他落在队伍后面。
“有没有好一点?”
沈逾低头看着脚下铺着落叶的石阶,轻轻“嗯”了一声:“比待在家里强。”
“慢慢来,不用逼自己彻底放下。”林舟踢开一块小石子,“不是要你忘掉温穗,只是不要让回忆,把你往后几十年全部困住。”
沈逾没有接话。
他蹲下身,指尖碰了碰冰凉的溪水。溪水从指缝流走,抓不住分毫,像去年中元桥上,他无数次落空的触碰。
心里淡淡的酸涩漫上来,只是没有从前那样尖锐的疼了。
【切线|阴间,轮回事务大厅】
同一时序,忘川西街的轮回宣讲会正在大堂里开。
整个亡魂接待处的鬼都被通知到场,温穗和阿荞并排飘在后排,头顶悬浮着淡青色的冥光光屏,上面滚动着轮回须知条文。
台上宣讲的是轮回处的老吏,声音平缓,翻着厚厚的卷宗。
“轮回排队,按亡魂积德、阴魂稳固程度排序,私自跨界相见、频繁消耗阴力者,排期顺延;入轮回之前,可自愿选择饮忘川水,洗去阳间全部记忆,也可选择保留碎片念想,只是带着执念入胎,来世容易心事沉重,多生困顿。”
台下响起细碎的议论声。
阿荞凑到温穗耳边,用气音嘀咕:“听见没,穗穗。要是你到时候选不喝水,带着对他的念想投胎,下辈子说不定还要反反复复受这份相思的苦。”
温穗垂着眼,目光落在光屏上“自愿遗忘”四个字上,心底乱糟糟的。
她从前以为,遗忘是一件很简单的事。
只要喝下忘川水,那些出租屋的夜晚、桃子酒的甜、约定好的橘猫、灯笼桥上的夜雨,全部都会化作空白,干干净净奔赴下一世。
可真到要做选择的时候,她迟疑了。
那些回忆是她在阳间短短二十三年里,最滚烫珍贵的东西。忘掉沈逾,就好像,把曾经的自己,也一并丢掉了。
宣讲会中途还出了一桩好笑的插曲。
前排一个新亡魂大爷,听到“轮回可以选择出身”,当场激动举手,大声问能不能投胎去盛产老酒的小镇,一辈子天天有酒喝。
老吏被他问得顿了顿,耐着性子解释,轮回分配不由亡魂自选,要看因果缘分。
一屋子鬼憋得肩膀发抖,周老鬼捂着胡子,偷偷笑得花白胡须都在晃。陆判坐在侧边旁听,板着一张脸,眼角却悄悄弯了一点,很快又绷回去。
宣讲结束散场,大批亡魂往外飘。
温穗没有立刻跟着回去,独自飘到轮回大厅外的忘川岸边。
忘川的水是灰蓝色的,水面常年蒙着一层薄雾,水面上漂着无数零碎的记忆碎片,是过往亡魂丢下的欢喜与遗憾。
她看着流水,轻声和自己说:“我已经叫他别来了。我该好好准备轮回的事。”
道理说出来轻飘飘,可魂体深处那一点牵挂,沉甸甸的,怎么都拂不开。
【单元暗线,守桥老鬼的小故事】
灯笼桥的桥栏上,守桥老鬼又靠着旱烟杆,接待一对每年赴约的老魂魄。
老太太亡魂站在桥的阴侧,阳间这边站着头发花白的老爷爷。
他们结婚五十年,老太太先走,年年中元在这里相见。今年老太太和他说,自己的轮回号到了,这是最后一次见面。
老爷爷听得很平静,没有大哭大闹,只是从布包里,掏出一块他亲手蒸的米糕,放在石阶上。
“我不等你啦,老婆子。我好好过日子,等我寿数尽了,咱们阴间再见,到时候不用赶中元一夜的时限,可以慢慢说话。”
老太太轻轻笑了,魂体在灯笼光里微微发亮。
老鬼在一旁静静看着,旱烟燃得慢悠悠。
这又是另一种告别。不是斩断所有念想,是换一种时序等候,温柔又从容。
老鬼抬眼望向河水,心里想着沈逾和温穗那一对。
人和人的缘分,告别原来有千万种模样,没有标准答案。
【切回阳间山里】
日头慢慢爬到山顶,同行的人喊他们上去看远景。
沈逾跟着林舟爬到观景台,放眼望出去,连绵群山铺向天际,风裹着草木香气撞过来。
风很大,掀起他的衣角。
他站在高处,忽然想起中元那晚的雨,想起桥上飘摇的红灯笼,想起温穗轻飘飘一句,桥边灯笼,只亮到中元。
他好像有一点懂了。
不是所有喜欢,都一定要走到结局。相逢一场,已经是暗里偷来的福气。
下山的时候,路过路边的小摊,有卖盆栽雏菊。
沈逾站在摊子前看了很久,这一次,他伸手买下一盆。
小小的花盆,嫩生生的绿芽,带着花苞。
林舟在旁边看着,悄悄松了一口气。
回去的路上,夕阳落在车玻璃上,暖融融的。
沈逾把雏菊放在腿边,指尖轻轻碰了碰叶片。
他还没有完全放下,只是他愿意试着,在没有温穗的人间,好好养一盆花,好好接住往后的朝暮。
【切回阴间收尾】
夜里冥市依旧热闹,阿荞拉着温穗去买忘川露做的甜羹。
小摊老板舀起羹汤,笑着同她们搭话,说再过一阵子,冥市会新到一批纸扎小猫小狗,做得栩栩如生。
温穗捧着冰凉的甜羹,咬了一口,尝不到甜味,只有淡淡的水汽。
她望着远处通往灯笼桥的岔路,安安静静地看了一会儿,然后转过身,跟着阿荞往出租小屋的方向飘。
她不再主动望向那条路了。
只是心底那一点念想,像埋在魂里的一粒种子,安静地沉在深处,不发芽,却也没有彻底枯死。
【本章结尾卡点】
阳间出租屋阳台,沈逾把雏菊摆在花架上,和从前温穗留下的空花盆并排放在一处。
阴间的小屋窗台,温穗把水草手环放在榻边,不再拿起来反复摩挲。
两岸的人,都在学着,慢慢把思念收好。
只是遥远的时序尽头,属于七月十四的那盏灯笼,依旧静静悬在时光里,等着那一年的子时。
(第六章完)
第七章沈逾养花,雏菊顺利发芽;阴间这边温穗做轮回体检,同时发生一桩亡魂执念过重被困阴阳夹缝的事件,给两人敲一记警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