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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第 2 章 第四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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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章一盏残灯,两重晨昏
雨停的时候,河面上只剩下潮湿的土腥气。
沈逾还站在方才的石阶上,脚边那袋桂花糕彻底泡烂,蜜青梅在积水里胀开,甜腻的味道混着河水的凉,闻起来格外狼狈。
灯笼已经尽数熄灭,古桥隐进沉沉夜色,像方才那一场相逢,只是他独自做的一场大梦。
指尖还残留着落空的触感。方才他伸手,一次次穿过温穗的衣袖,碰不到半分温热。
寅时的更声遥遥从老城鼓楼飘过来,清越,冷淡,敲碎最后一点虚妄的念想。
【切线|阴间,忘川西街,出租小屋】
温穗回到阴间的时候,灰蓝色的天幕还是老样子,没有朝阳,没有落日,只有恒定柔和的暗光。跨进楼道,迎面撞上隔壁住的老鬼,拎着一兜刚从冥市淘来的纸扎核桃,看见她,慢悠悠开口。
“回来啦?今年劝动那个活人小子了?”
温穗轻轻点头,飘到自家门前,抬手去摸阴锁。阴间的门锁和阳间不一样,不靠钥匙,靠魂息感应,她心绪不稳,魂体微微发颤,试了三次,门才“吱呀”一声滑开。
合租室友阿荞正瘫在草编榻上刷冥网,光屏浮在半空,在看忘川网红水草发饰直播。听见动静,她回头一瞧温穗的脸色,立马把光屏一关,飘过来凑到她跟前。
“怎么样怎么样,说清楚了?没舍不得吧?我跟你说,守桥老鬼私下和我念叨,你这次耗的阴力比往年都多,再这么折腾,轮回号真要往后排好久。”
阿荞是三年前溺水走的小姑娘,性子跳脱,是温穗来到阴间之后最好的伴。阴间日子漫长枯燥,亏得有她陪着,每天才有不少乐子。
温穗落在榻边,魂体轻飘飘陷进去一点,低声道:“说了。我说,叫他别再来等我。”
“那他……听进去没?”
“我不知道。”温穗垂着眼,指尖无意识捻着衣袖边角,“他看着很难受。雨落下来的时候,我都差点改口,想和他约定,明年中元,我们还在这里见一面。”
阿荞叹了口气,递过来一杯凉丝丝的忘川草茶。杯子是冥陶捏的,看着粗笨,盛的茶水可以稍稍抚平魂里翻涌的情绪。
“你呀,就是心软。可你明明清楚,相见是饮鸩止渴。阳间人的执念太重,像一根缠魂的藤,缠得久了,要么你脱不开轮回,困在阴阳夹缝做孤魂;要么他一辈子困在回忆里,再也过不好往后几十年的日子。哪一种都不好。”
温穗捧着茶杯,没有说话。
她当然都懂。地府亡魂接待处的岗前第一课,讲的就是人鬼殊途的道理。
阳间有生老病死,时序轮转;阴间有考勤排班,轮回次序。两套轨道,本来就不该长久交错。
昨天上班,办公室还闹了一桩笑话。新来的亡魂大爷,惦记阳间的老伴,偷偷申请托梦,结果操作不熟练,地府托梦信号卡顿,他冲进老伴梦里,一个劲念叨家里菜园的黄瓜该浇水,吓得老太太半夜惊醒,第二天一早去庙里烧香,以为是凶兆。
判官上司第二天在早会上点名批评,严肃重申:托梦业务需要提前线上报备,严禁私自闯入活人梦境,违规一次扣半份冥币绩效。
当时全办公室的鬼低着头,憋笑憋得肩膀发抖。
温穗那时候也跟着笑,笑着笑着,就想起沈逾。
她也想给他托一个安安稳稳的梦,不用惊吓,不用突兀,只是安安静静和他说几句话。可托梦审批流程繁琐,还要消耗阴力,她不敢轻易申请。
【切回阳间线,沈逾】
林舟的电话打过来的时候,沈逾才缓缓蹲下身,把那袋泡坏的糕点,一点点收拾进垃圾袋里。
手机在口袋里震了很久,他迟了半天才接起,声音沙哑得厉害。
“逾哥?结束了?你那边下雨了是不是,我刷到老城这边的气象预警,说河边短时暴雨。你人没事吧?”林舟的声音带着担忧,“见到她了吗?”
沈逾望着漆黑的桥身,低声嗯了一声。
“见到了,她叫我,不要再等她了。”
电话那头安静了几秒,林舟斟酌着措辞,慢慢劝他:“逾哥,其实这未必是坏事。温穗她,是真的在为你着想。你看看你,这三年,日子都卡在七月十四这一夜里。工作日好好上班,一到中元之前整个人魂不守舍。你才二十七,还有很长的路要走。”
沈逾没有反驳,只是静静听着。
他沿着青石板路慢慢往回走,河水在身侧缓缓流淌。路上已经没有别的行人,老城的居民向来忌讳中元夜靠近这条灯笼河,早早关了门窗。
他脑子里反反复复回放方才温穗的那句话。
【沈逾,我在那边有我要走的路,你在这边,也该有你的路。】
道理他全都听得明白。
理智清清楚楚告诉他,人鬼殊途,相逢本就是偷来的机缘,年年等候,只是自我捆绑。
可心底那一块地方,像是被大雨泡软了,沉甸甸地坠着,空落落的疼。
回到出租屋,一室冷清。
从前这里是两个人住的。沙发靠垫是温穗挑的奶白色,阳台的花架上,还摆着她留下来的雏菊种子,只是这几年,沈逾种一次,枯一次,再也没有开出花来。
他脱了湿透的外套,扔进洗衣机,自己坐在沙发上,盯着阳台发呆。
冰箱里还放着上周买的桃子酒,是往年带去桥边的同款。从前温穗还在的时候,他们会窝在这里,分一瓶低度桃子酒,看老电影。
那时候没有阴阳相隔,没有灯笼桥,没有一年只能见一次的约定。
他们只是一对普通的、想着以后买房养猫的恋人。
沈逾伸手拉开抽屉,里面放着一本相册。一页一页翻过去,全是从前的合照。春日郊外,夏日夜市,秋天山坡,冬日落雪。温穗笑起来眼睛弯弯,鲜活温热,不是桥上那个一碰就散的虚幻影子。
他指尖轻轻摩挲相片,心底翻上来的酸涩漫过胸口。
他要不要听她的话?
明年中元,再也不去河边,不去等灯笼亮起?
可一想到明年中元,桥上火红灯笼连成长河,而他不去,温穗独自在桥那头等不到人……心口又是狠狠一揪。
他分不清,这份坚持,到底是舍不得温穗,还是舍不得那个停在三年前夏天,没能好好和爱人告别的自己。
【第三条暗线|守桥老鬼】
灯笼桥的桥柱阴影里,守桥老鬼慢悠悠把旱烟杆收起来。
烟锅里的阴火熄了,一点余烬落在石板缝里,转瞬消散。
他见过太多这样的分别。
有的亡魂劝了一次,活人便就此放下,再也不来河边;也有的活人,执念根深,一年又一年,赴约数十年,直到白发苍苍,寿数将近,才懂相逢不可久留。
老鬼抬眼望向河水,河水底下,隐约浮着无数淡得几乎看不见的影子。
是往年在这里相遇、别离的魂魄与故人。
他低声自言自语,声音散在晚风里:
“劝人放下容易,叫执念里的人,自己想通,最难咯。”
【本章结尾卡点】
出租屋里,时钟滴答作响。
沈逾合上相册,抬眼望向窗外沉沉夜色。
他还没有答案。
而忘川边的小屋里,温穗趴在窗台,望着阴间永不会落下的灰蓝天幕,悄悄攥紧了水草编的手环。
她明明说出了放手的话,可心底那一点念想,依旧不肯安分。
一条阴阳河,隔开两重晨昏。
一个还在犹豫要不要奔赴明年的灯笼,一个在彼岸,藏着不敢流露的不舍。
风从河面穿过,一边吹向阳间的窗,一边吹向忘川的街巷。
只是风再长,也跨不过生死这道界。
(第四章完)
第五章安排办公室爆笑日常(判官怕忘川虫子、同事托梦翻车),穿插沈逾试着正常生活、却下意识留意中元日期的拉扯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