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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第 7 章   第七章 ...

  •   第七章深冬来客

      雪一层层堆叠起来,把瓦恰小城裹进漫长的深冬。

      草甸彻底埋在厚雪之下,远远望去,天地只剩两种颜色,雪的白与远山沉下去的灰蓝。溪流冻成光滑的冰带,原本喧闹的山谷,大半时间都静悄悄的。

      陈砚的作息,跟着风雪固定下来。
      凌晨按时起身观测,记录风速、积雪深度、地温,擦拭被冰雪冻住的仪器。白天余下的时间,整理往年的气象档案,修补观测场锈蚀的围栏,在小屋内劈好燃煤,把炉膛维持在不冷不热的温度。

      他不再频繁走到那块大石头边上发呆。
      不是遗忘,是那段心事,已经妥帖收好了,像木盒里那截牛皮缰绳,安安静静躺在旧日志旁,不必时时拿出来反复摩挲。

      偶尔会有上山的客人。

      大多是赶路中途避风雪的牧人,或是检修线路的工人。观测站这间小屋,是这半山腰唯一能落脚取暖的地方,陈砚素来愿意开门,给他们倒一杯滚烫的茯茶。

      这天傍晚,风雪忽然加急,一个年轻牧人叩响木门。他赶着三匹马,被暴雪困在半路,想在观测站暂住一夜,等天明风小了再继续赶路。

      少年和从前的苏晚差不多大,脸颊被高原日光晒出暗红,腰间系着缰绳,马靴上沾满雪泥。

      他把马匹拴在院子避风的栅栏边,进屋捧着热茶,和陈砚闲谈。他说自己跟着家族转场,一路向西,草场换到哪里,人就要走到哪里,一年到头,很少在同一个地方停留超过半年。

      “喜欢一个人最难办。”少年低头吹开茶面上浮起的茶叶,语气轻淡,“若是她在另一处山谷放牧,隔着几重山,想见一面,要走上好几天的路。说不定等赶到的时候,人家又搬走了。”

      陈砚握着茶杯的手顿了顿,没有接话,只是静静听着。

      “我们这里的人,早就习惯了。遇见的时候好好相伴,到该分开的时候,就好好道别。不必苦苦等,草场不会等人,风也不会。”

      这句话像一片薄雪,轻轻落在心上。
      原来不止是他,这片高原上所有逐水草而居的人,都要学着接纳这样的别离。相逢是恰逢其时,告别是宿命一样的事。苏晚没有错,迁徙的命运也没有错,只是他们两个人,本就不属于同一种轨迹。

      少年夜里睡得早。小屋两张木床,一左一右。炉膛里炭火慢慢燃着,火光轻轻晃动。陈砚靠在窗边,望向外面漫天飞雪。

      他想起苏晚。
      猜想她或许也正在某一处遥远的河谷,守着她的马群,守着另一座雪山,看另一场落雪。她的生活里,会有新的草甸、新的落日、新的风声,或许也会遇见别的人。而瓦恰这片山坡,只是她漫长漂泊路途里,很短很短的一站。

      他守着气象站,扎根在此,年年等候季节轮回;她跟着马群随风游走,一生都在奔赴下一片草场。两条线,只在那个秋日短暂交汇,之后便各自延伸,再也不会相交。

      天亮之后风雪渐歇。
      年轻牧人辞别,翻身上马,马蹄踏着积雪,顺着山路往西走,很快变成雪原上小小的一点影子,最后融进远山。

      屋子重新变回安静。
      陈砚照常出门完成晨间观测。
      他走到百叶箱旁边,抬手拂去仪器上堆积的积雪,笔尖落在记录本上,字迹平稳从容。

      日子一天天往前走,深冬漫长,风雪来了又停,停了又来。
      有路过的牧人偶尔提起那个向西迁徙的家族,消息零碎模糊,有时说他们在边境的河谷安稳过冬,有时说开春之后还要继续往更远处走。陈砚听见了,也只是淡淡点头,不再追问细节。

      那些消息,是风捎来的细碎碎片,他接住,看过,便放过去了。

      夜里无事的时候,他会打开木盒。
      把那截旧缰绳拿出来,就着台灯的光看一看,再好好放回原处。不再有翻涌的酸涩,只剩一点温和、绵长的怅然。

      他终于明白,他等候的从来不止是苏晚,也是当年那个怀着滚烫期待、等着一场初雪告白的自己。

      雪会年年落下,少年的心动只有一次。

      窗外的风依旧向着远山吹,永不停歇。
      只是他心里,不再托风去传递任何话语。

      (第七章完)

      下一章春回大地,又是一年融雪,陈砚慢慢开始记录山野之外的事情,接待旅人,听许许多多不一样的相逢与离别,慢慢和这份遗憾和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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