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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第 6 章 第六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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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章二度初雪
降温是在一夜之间落定的。
凌晨四点多,陈砚被窗外细微的簌簌声惊醒。他披起厚外套,推开木门的瞬间,寒气裹着雪沫扑到脸上。
下雪了。
是第二年的初雪。
没有去年那场雪来得猝不及防,他早从气压、湿度、云系走向预判到它会在今夜降临。天地被一层均匀柔和的白慢慢盖上,枯黄的草甸、石头、栅栏、百叶箱,全都浸在无声的落雪里。雪花比去年的更细碎,悠悠扬扬,没有风声嘶吼,只有雪片擦过草木,极轻的响动。
他拿着记录本,踩着积雪走到观测场。风向标慢悠悠转着,上面凝了一层薄雪。他低头读数,笔尖在纸上稳稳落下,每一组数据都写得从容。
做完晨间观测,他慢慢走向那块大石头。
石头已经被雪盖了大半,只露出顶端一点平整的面。去年今日,他就是站在这里,对着远山把告白说给风听。那时胸口堵着滚烫又酸涩的情绪,一句心意压了许久,终于借着风雪送出去,心底还藏着一丝渺茫的盼头。
今年不一样了。
他在石头旁边站住,静静望向那条通往远方河谷的山路。长路埋在落雪之中,一眼望不到头。他不再期待山路尽头会走来一个牵着棕马的身影,不再期盼风会捎来一句迟来的回应。
木盒里那截旧缰绳,今天他没有带来。
不必再借着物件,去抓住一段抓不住的过往。
雪落在他的发梢、肩头,慢慢积薄薄一层。旷野安静得近乎空旷,只有落雪连绵不息。他想起和苏晚定下约定的那个秋日黄昏,她眼睛亮着,和他说,等初雪来了,便把话说出口。
原来约定本身,就已经是全部。
他们拥有过草甸的落日、清甜的奶疙瘩、并肩听风的黄昏,拥有过一场心照不宣、同样满怀期待的等候。至于能不能等到雪落之后的告白,能不能长久相伴,从来不是这段相遇必须交出的答案。
聚散是高原上最寻常的事。牧人跟着草场迁徙,风没有固定去向,云不会长久停在同一片山尖,少年人的心动,也可以只停留在那个秋天。
他轻轻呼出一口白气。
没有再重复那句告白。
不必说了。风早就听过,远山早就记住,那个藏在秋日里、干净柔软的心意,已经随着去年的风雪,飘向她远去的方向。送达与否,已经不再重要。
他站了很久,直到指尖冻得发麻,才转身慢慢往观测站走。
回去的路上,他低头看自己踩出来一串孤单的脚印,落在新鲜白雪之上,清晰,又转瞬就会被后续落下的雪慢慢盖住,和这片山野里无数转瞬即逝的痕迹一样。
回到小屋,炉火烧得温吞。他翻开新的观测日志,在这一页页脚,没有画雪花。
只淡淡写下一行:
又一年初雪,山野如常。
写完,他合上本子,抬眼望向窗外不停歇的落雪。
风依旧穿过山谷,向着辽阔远山不停奔走。
只是这一回,风不必再替谁送信。
(第六章完)
下一章漫长深冬,日子归于平淡,陈砚安稳扎根在观测站,遇见来来往往短暂停留的路人,旁观别人的相逢别离,慢慢把这段心事妥帖安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