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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第 5 章 第五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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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章二度秋黄
风先凉下来的。
不再是盛夏裹着花香的软风,一早一晚掠过山脊时,已经带着清冽的寒气。漫山遍野的花慢慢收了声势,蓝翠雀垂落花瓣,马先蒿的花穗枯成褐黄,原本铺到天边的彩浪,一点点褪成浅淡的草色。
陈砚的观测,又进入了秋冬的节律。
他比去年更熟悉这片山地的气候,哪一股气流会带来降温,哪一片云只是过路、留不下雪,他看一眼天际云的形态,心里大致就能有数。日志本换了新的一册,纸页干净,边角还没有画上细碎的雪花。
去年的那本旧日志,被他收在木盒最底层,和牛皮缰绳放在一处。
山下牧人又开始忙着备冬。围栏加固,干草垛在村落边上堆得高高的,一层一层码整齐。转场的马群来来往往,马蹄踏过日渐干枯的草甸,扬起细细的草屑。
偶尔有牧人经过观测站,会停下来和他闲谈几句。有人问他,还在等那个养马的小姑娘吗。
陈砚只是轻轻摇头,不再像从前那样沉默着应一声嗯。
他还在等初雪,只是等待的意义,早就不一样了。
去年等初雪,是等一个约定,等一句准备好要当面说出口的告白。今年再等,只是顺着山野的时序,陪着这片土地,迎接一场按时到来的落雪。
他已经清楚,苏晚不会回来了。
那日采风人带来的传闻,像投入湖面的石子,荡开一圈涟漪之后,又归于平静。西边的草场那么广,游牧的路线没有定数,她或许正牵着马,走在另一道山谷,看另一座山头的落日,那里的风,吹不到瓦恰这片草甸。
黄昏时分,他照旧走到那块大石头边上坐下。
牧草一天天枯下去,和他们初遇的那个秋天一模一样。一样的落日,一样连绵灰蓝的远山,风穿过草叶的声响,都和从前分毫不差。只是石头旁边,再也不会有牵着棕马的身影慢慢走近,不会有人蹲下来,指尖绕着缰绳,轻声和他说起马群的故事。
他把那截牛皮缰绳带了出来,放在石头平整的面上。风拂过,缰绳微微蜷起一点弧度,像一只安静蜷着的手。
他伸手,顺着缰绳磨损的纹路慢慢摸。那些深浅不一的痕迹,全是苏晚日复一日握出来的。
“今年的草,又黄了。”他对着空荡草甸低声说,声音很轻,融进风声里,“我学会分辨很多云了,能提前算出初雪的日子。”
没有应答。只有风,漫无边际地流向远山。
这一日的观测记录写着,气温持续走低,水汽条件慢慢充足,初雪的窗口,近了。
夜里,观测站小屋安安静静。桌上一盏旧台灯,光晕小小的,只盖住日志和钢笔。陈砚翻着历年的气象资料,对比今年的气温曲线。煤炉还没有点燃,空气凉丝丝的。
他想起去年这个时候,他每一天都满心雀跃,悄悄在日志角落画雪花,数着日子盼降温。那时他以为初雪是一个盛大的节点,是心事破土而出的时候。
雪如期来了,约定碎在了路上。
如今再翻看记录,心里只剩下一种平缓的怅然,没有剧烈的疼,只是像山涧缓缓流淌的冷水,长久浸着。他慢慢懂得,有些心动,从一开始就不属于相守,只属于旷野一场短暂相逢。
日子一天天往深秋走。
清晨草甸覆上薄霜,白蒙蒙一层,太阳升起之后,霜花慢慢消融,在草叶上留下细碎水渍。山口吹来的风越来越频繁,带着远山积雪的寒气。
有天傍晚,云层厚厚堆叠,把落日完全遮住,天地之间是一片灰蒙蒙的沉色。陈砚站在风向杆底下,听风向标持续转动的声响,心里知道,这场初雪,不远了。
他没有像去年那样忐忑、焦灼地等待。
只是做好分内的记录,关好百叶箱的防护门,收拾好仪器。临走前,回头望了一眼整片安静的草甸。
枯草铺向远山,长路空空荡荡。
去年雪落之时,他把告白托付给长风。
今年雪落的时候,他大概只会一个人站在风雪里,安静看一场雪。
风依旧会向着远山吹。
只是那句告白,不必再重复了。
(第五章完)
下一章第二年的初雪,雪落之时他独自站在旷野,心境彻底沉淀,不再抱有重逢的期待,只是和这片风雪和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