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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仙舟截途 监察仙的文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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监察仙的文书是早上递来的。
措辞比上一封更客气:“近日叛仙苏烬野在冰渊一带活动,监察司拟随谢神官同乘仙舟巡查边界,以便协同缉捕。望谢神官允准。”谢砚臣把文书看了两遍,放下,拿起笔,在回执上批了一个字:可。
他不能不批。冰渊的消息是监察司递上来的,天帝那边也点了头。他要是驳回,监察仙转头就能在凌霄殿上说“谢神官不愿协同”……这一句,比什么实证都管用。
批完回执,他把文书搁在案角,起身去换外袍。小仙侍跟进来,问:“大人,要备仙舟吗?”谢砚臣说:“备。两个人。”小仙侍说:“监察仙那边来几个人?”谢砚臣说:“文书上写的是‘随行协捕’,没写几个人。”小仙侍说:“那要不要多备几个座位?”谢砚臣说:“不用。他一个人来。”
小仙侍应了一声,退出去。谢砚臣站在衣架前,把外袍的袖口翻过来看了一眼……袖口内侧有两道焦痕,是幽谷那场留下的。他把外袍换下来,换了一件新的,袖口干干净净,没有焦痕。
仙舟停在天界北门外的渡口。谢砚臣到的时候,监察仙已经在船头站着了。果然是一个人,身边连个随从都没带。
“谢神官。”监察仙拱手。
“监察仙。”谢砚臣回了一礼,走上仙舟。
仙舟不大,船头只能站两三个人,船尾是船舱,舱里摆着两张矮椅和一张小案。谢砚臣站在船头左侧,监察仙站在右侧,两个人隔了三步远。仙舟起航的时候,风从船头灌进来,吹得两人的袍角往同一个方向飘。
“谢神官追了苏烬野百年,”监察仙先开口,“这次领了斩邪誓约,想必不会再让他跑了。”
“自然。”谢砚臣说。
“我听说苏烬野最近在冰渊一带活动。”监察仙说。
“消息可靠吗?”谢砚臣问。
监察仙笑了一下:“可靠不可靠,去看看就知道了。”
谢砚臣没接话。他把目光转向前方的云层。仙舟正飞过天界东南的云海,云层很厚,白茫茫一片,看不见下面的地界。冰渊在天界北面,从北门渡口过去要飞大半个时辰。
监察仙站在他旁边,目光不掩饰。谢砚臣知道他在看什么……看自己听到“冰渊”时有没有异样。他有没有?没有。他刚才听到“冰渊”两个字的时候,眼皮没跳,手指没紧,呼吸也没乱。他在凌霄殿上练了三百年“不动声色”,这点东西还瞒得住。
但他心里在算。
冰渊的寒雾每天卯时起、午时散。寒雾起的时候,谷底一片白,三步外什么都看不见。苏烬野在寒雾里能藏多久?他上次说“一刻钟没问题,两刻钟勉强”。今天仙舟到冰渊是什么时辰?照这个速度,到的时候正好是辰时……寒雾最浓的时候。
他这一剑该往哪个方向“劈空”?
冰渊谷底有一条暗沟,在谷底东侧,暗沟口被一块青石半掩着。苏烬野说那块青石是“天然的屏风”,从外面看是石头,从里面看是通道。他那一剑如果往东偏三分,劈在青石上,看着凶,实际上劈的是石头,苏烬野从青石后面的暗沟脱身。监察仙要是站在谷口看,只能看见“谢神官一剑劈在叛仙藏身处”,看不见青石后面有一条沟。
他算完了,收回目光,说:“冰渊寒雾多,到了之后要布阵。”
监察仙说:“谢神官安排就是。”
谢砚臣说:“冰渊谷口窄,布三面阵,留一面给叛仙跑。他跑了,我们追进去,比堵在谷口硬打好。”
监察仙说:“留哪一面?”
谢砚臣说:“西面。西面是悬崖,他跑不了。”
监察仙看了他一眼,笑了一下:“谢神官对冰渊的地形倒是熟。”
谢砚臣说:“追了他一百年,该熟的地方都熟了。”
监察仙没再问。他转过身,走进船舱,在小案旁边坐下来,说:“谢神官不进来坐?”
谢砚臣说:“我站一会儿。船头风大,清醒。”
监察仙说:“那我陪谢神官站一会儿。”他又从船舱里走出来,站在谢砚臣旁边。两个人又隔了三步远,风从船头灌进来,吹得两人的袍角往同一个方向飘。
过了一会儿,监察仙走到谢砚臣身边,伸手在他肋侧拍了一下:“谢神官这身板,追一百年不累,我拍一下不过分吧。”
谢砚臣没躲。监察仙的手掌落在他肋侧,力道不大,但拍的位置很准——肋下三寸,是旧伤的位置。谢砚臣面色不变,说:“监察仙手劲不小。”
监察仙笑了一下,收回手:“试试谢神官的身手。”他退回去,站了一会儿,又说:“谢神官肋侧这道旧伤,是追叛仙追出来的?”
谢砚臣说:“是。”
监察仙说:“追了一百年,伤了不少回吧。”
谢砚臣说:“不少。”
监察仙说:“谢神官辛苦了。”
谢砚臣说:“分内之事。”
这三句客套话说完了,两个人都没再开口。谢砚臣看着前方的云层,心里想:监察仙这三句话,听着是客套,实际上是在“点”他……我知道你追了一百年,我也知道你受了多少伤。这个人不好打发。
仙舟飞了大半个时辰。云层渐渐薄了,下面能看见冰渊的轮廓,一道灰蓝色的裂谷,谷口浮着一层白雾,雾很浓,看不见谷底。
谢砚臣说:“到了。”
监察仙说:“谢神官,冰渊寒雾这么浓,进去不好找啊。”
谢砚臣说:“雾浓才好找。他藏在雾里,我们也藏在雾里,比谁先看见谁。”
监察仙说:“那谢神官先请。”
谢砚臣点头,从仙舟上跳下去。风从谷口灌上来,带着寒雾的潮气,冷得他袖口贴住手腕。他站在谷口,回头看了一眼,监察仙跟着跳下来,站在他身后三步远的地方。
谢砚臣转过身,看着谷口里白茫茫的雾。
心里想:苏烬野,寒雾起了,你在哪块石头后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