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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冰渊逢局 冰渊谷底的 ...

  •   冰渊谷底的寒雾比外面看着还浓。

      谢砚臣站在谷口往下看,白茫茫一片,三步外什么都看不清。雾是贴着地面流的,流得很慢,像是谷底有什么东西在往上吐气。他蹲下来,伸手在雾里探了一下,凉,但不刺骨,是那种慢慢往骨头里钻的凉。苏烬野说得没错,卯时起雾,午时散。现在辰时刚过,雾最浓的时候。

      他站起来,回头看了一眼监察仙。监察仙站在谷口边上,没跟下来。他站在那儿,袍角被雾打湿了一截,正看着谢砚臣布阵。

      “布阵。”谢砚臣说。

      带来的仙官分成三路。他指着谷口西侧说:“堵西面,悬崖那边。四人对悬崖,防止他攀壁。”又指着谷口北面说:“堵北面,两人守着,别让他在雾里绕过来。”最后他看向东面,那里有一块半人高的青石,青石后面是一条暗沟,从谷口看不见。他说:“东面留两个人,不用堵死,留个口子。”

      监察仙在谷口上面说:“谢神官刚才在仙舟上说留西面,现在改东面了?”

      谢砚臣抬头回了一句:“仙舟上看不清谷底。西面是悬崖,他攀壁跑了不好追。东面有块青石,他要是从那儿过,我们能看见。”

      监察仙没再说什么。谢砚臣知道他信了,或者,至少没抓住把柄。布阵这种事,临阵调整是常事,他说得也合理。

      仙官散开布阵。谢砚臣站在谷底中央,剑没出鞘,等。

      等的时间不长。

      寒雾深处传来一声闷响,然后是仙官的呼喝声。谢砚臣侧耳听了一下,是东面,苏烬野从东面青石后面冲出来了。他选的方向没错。谢砚臣拔剑,往东面走。

      苏烬野从雾里冲出来的时候,身上带着火。这次的火比幽谷那场更凶,烧得雾都往两边退。谢砚臣迎上去,两刃相击,火星迸出来,溅在寒雾里,像撒了一把碎金。

      这一场打得极险。

      监察仙就在谷口边上看着。谢砚臣不能留太多余地。他的剑几次擦着苏烬野的要害过去,咽喉、心口、肋侧。每一剑都看着像“真的”,但每一剑的力道他都算过,刚好擦破皮,刚好不伤筋骨。苏烬野也知道监察仙在看,所以每一次“露破绽”都露得极巧妙,让外人觉得是谢砚臣逼出来的。

      打到中段,苏烬野故意卖了个空门。

      他往左退了一步,左肋空出来。谢砚臣一剑刺过去,刺的是左肋。苏烬野侧身避开,反手一簇火扑面而来。谢砚臣偏头躲过,火苗擦着他的肋侧过去,那里有一道旧伤。是前几日在仙舟上被监察仙拍的那一掌,拍完之后肋侧就隐隐地疼,他没在意,现在火苗擦过去,疼得他眉头皱了一下。

      不是演的。

      苏烬野看见了。

      他看见谢砚臣皱眉头了。他的眼神变了一下,很短,短到监察仙看不见,但谢砚臣看见了。然后苏烬野借寒雾脱身,从谢砚臣身侧掠过去。

      就是那一掠,他极快地在谢砚臣耳边说了两个字。

      “疼吗。”

      声音很轻,很快,像怕被人听见。说完就走,不给谢砚臣回答的机会。谢砚臣站在原地,看着苏烬野的身影消失在寒雾里。他肋侧的旧伤还疼着,火苗燎过的地方有点发烫。

      监察仙从谷口走下来,说:“谢神官受伤了?”

      谢砚臣低头看了一眼肋侧。衣料被火燎开了一道口子,底下露出皮肉,红了一片,但没破皮。他说:“擦伤。”

      监察仙说:“要不要紧?”

      谢砚臣说:“不要紧。”

      他把剑收起来,心里想的是苏烬野刚才问那两个字时的语气——很轻,很快,像怕被人听见。又像是怕问晚了,谢砚臣就真的当它“不要紧”了。

      监察仙在旁边说了什么,他没听清。他只知道,肋侧那道擦伤,比刚才更疼了。

      “谢神官?”监察仙又喊了一声。

      谢砚臣收回神,说:“什么?”

      监察仙说:“我说,叛仙往雾深处跑了,追不追?”

      谢砚臣说:“不追。雾太浓,追进去容易中伏。先封谷口,等雾散了再搜。”

      监察仙说:“谢神官刚才那一剑,再偏一寸就中了。”

      谢砚臣说:“偏的就是那一寸。”

      他说完这句话,自己顿了一下。他刚才在幽谷也说过这句话,收剑的时候听见仙官说“再偏一寸就中了”,他心里想“偏的就是那一寸”。现在他又说了一遍,说给监察仙听。监察仙看着他,目光里有点说不清的东西。

      谢砚臣没管他。他转身往谷口走,走了两步,肋侧的旧伤扯了一下,他脚步顿了一顿。很轻的一顿,监察仙未必看见了。

      他继续走。

      走出冰渊谷口的时候,寒雾从身后追出来,扑在他背上,凉飕飕的。他站在谷口外面,等仙官们撤出来。监察仙跟在他后面,走到他旁边,说:“谢神官,今天这一场,打得凶。”

      谢砚臣说:“叛仙拼命,不凶不行。”

      监察仙说:“我看谢神官肋侧那道伤,不像是今天才有的。”

      谢砚臣说:“旧伤。仙舟上监察仙拍的那一掌,还没好利索。”

      监察仙愣了一下,然后笑了一下:“谢神官记性真好。”

      谢砚臣说:“该记的得记。”

      监察仙没再说什么。他往仙舟那边走了几步,回头说:“谢神官,我先回监察司复命。今天这一场,我会如实写。”

      谢砚臣说:“监察仙如实写就是。”

      监察仙走了。谢砚臣站在谷口,看着他的背影消失在仙舟上。仙舟起飞,往天界方向去了。他等仙舟飞远了,才低头看自己的肋侧。衣料被火燎开的口子不大,底下的皮肉红了一片。他伸手按了按,疼,但不厉害。

      他把手从肋侧拿开,转身往藏身处走。走了一段路,他停下来,从袖中摸出那枚旧暗记——苏烬野回给他的第一枚,火痕早就冷透了,边缘磨得发亮。他把暗记握在手心里,握了一会儿。暗记是凉的,他握到暗记有了点温度,才收回去。

      然后他继续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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