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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4、秩序为敌 推演做完之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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推演做完之后,谢砚臣把所有的东西收进木匣,木匣收进暗格。暗格合上,他坐在案前,手按着砚台。
对手定了。
不是天帝。天帝坐在青石上,替旧则办事。天帝不知道旧则是错的,天帝只知道旧则让他办什么,他就办什么。天帝是台前的人,不是幕后的人。
不是监察仙。监察仙要的是功。他查谢砚臣,盯苏烬野,截杀叛仙,都是为了立功。他是旧天道手里的一把刀,刀不知道自己砍的是什么。
不是执笔者。执笔者无识,唯行旧则。它没有意识,它只按旧则办事 ,它降罚,是因为旧则写着“降罚”,它记录,是因为旧则写着“记录”,它不知道旧则错了它只是执行。
对手是旧则 是那套拆两支为对立、令神官诛守火仙、令守火仙抗神官、两支相争天道坐收的旧则。是那套无识无觉、唯行旧则、运转了万年、靠自相残杀续命的旧天道。
不是人,是体系。
谢砚臣坐在案前,把这句话在脑子里过了一遍。过完了,他想:对手是体系,破局之法就不是杀谁。杀天帝,天帝换了,旧则还在。杀监察仙,监察仙换了,旧则还在。杀执笔者,执笔者是古神残躯,杀不掉。就算杀掉了,旧则还在禁制里,还在降罚里,还在每一个神官的权限里。旧则不死。
破局之法是拆掉“神官诛守火仙”这套循环剧本本身,剧本拆了,旧则就转不下去了旧则转不下去,旧天道就汲不到生机。汲不到生机,它就慢慢弱下去弱下去之后,新的规则才能立起来。
他把这个想法说给苏烬野听苏烬野听了,说:“拆剧本,怎么拆?”
谢砚臣说:“上殿 ,把帛书递上去帛书上写着‘两支同源’,写着‘旧则拆两支为对立’。满殿仙官看了,就知道剧本是假的。知道了剧本是假的,就有人想改想改的人多了,剧本就接不上了。”
苏烬野说:“接不上之后呢?”
谢砚臣说:“旧天道会动它会降更重的罚,会派人,会想尽办法把剧本接上 我们扛住”
苏烬野说:“扛不住呢?”
谢砚臣说:“扛不住就一起扛。”
苏烬野没说话。他坐在对面,看了一会儿谢砚臣,说:“谢砚臣。”
“嗯。”
“拆剧本,不是一天两天的事。”
谢砚臣说:“不是一天两天。”
苏烬野说:“可能拆很久。”
谢砚臣说:“可能拆很久。”
苏烬野说:“拆很久,旧天道就压很久。”
谢砚臣说:“压很久就扛很久。”
苏烬野说:“扛很久,可能扛不住。”
谢砚臣说:“扛不住就一起。”
苏烬野说:“一起什么?”
谢砚臣说:“一起扛,一起拆一起走一起留,一起 ”
苏烬野没说话。他坐在对面,看着谢砚臣,看了一会儿,说:“谢砚臣。”
“嗯。”
“你刚才说‘一起’的时候,说了五遍。”
谢砚臣说:“有吗?”
苏烬野说:“有一起扛,一起拆,一起走,一起留,一起。”
谢砚臣说:“可能是说顺嘴了”
苏烬野说:“说顺嘴了,也是心里话。”
谢砚臣没说话。
苏烬野说:“明天上殿,剧本就摊开了摊开之后,旧天道会动,动了之后,就是决战。”
谢砚臣说:“嗯。”
苏烬野说:“决战之前,你还有什么要办的?”
谢砚臣说:“有,把该藏的东西藏好该交代的交代好该见的见一面。”
苏烬野说:“该见谁?”
谢砚臣说:“我师叔”
苏烬野说:“沈砚秋?”
谢砚臣说:“嗯。他站旧天道那边。但他不是坏人。他选秩序,是因为他见过灵源失控。他怕乱。他选明天。决战之前,我想再见他一面。”
苏烬野说:“见他说什么?”
谢砚臣说:“不说服他,就是见一面告诉他,我要拆剧本了他要是拦,我就跟他打他要是不拦,我就走。”
苏烬野说:“他要是拦呢?”
谢砚臣说:“拦就拦,他拦他的,我拆我的”
苏烬野说:“你打得过他?”
谢砚臣说:“打不过,他是裁官,有裁量权,但我不用打赢他,我只要他不拦我。”
苏烬野说:“他不拦你,你就能拆?”
谢砚臣说:“他不拦,旧天道就少一个帮手。少一个帮手,剧本就少一分力。”
苏烬野说:“行,你去见他,我那边把证据收好。”
谢砚臣说:“嗯”
两个人坐在案前,谁都没说话。案上摊着一张推演的纸,纸上画着那条向下的线。谢砚臣看了一会儿,把纸收起来,收进暗格。
然后他站起来,说:“我去见师叔。”
苏烬野说:“现在?”
谢砚臣说:“现在,明天上殿,今天不见,可能就没机会了”
苏烬野说:“我陪你去”
谢砚臣说:“不用,他见我一个人,可能还肯说几句话。见两个人,他就不说了。”
苏烬野说:“那你去,我在外面等着。”
谢砚臣说:“好”
他推开门,走了苏烬野坐在案前,看着门合上,他坐了一会儿,站起来,走到门口,推开门,也走了。
沈砚秋在凌霄殿侧廊。
谢砚臣到的时候,沈砚秋站在廊下,还是那个位置,背对着他,在看廊柱上那幅旧画。谢砚臣走过去,站在他旁边。
沈砚秋没回头,说:“你来了。”
谢砚臣说:“师叔知道我要来?”
沈砚秋说:“你上殿之前,一定会来。你这个人,做事有头有尾。”
谢砚臣说:“师叔知道我上殿做什么?”
沈砚秋说:“知道,拆剧本。”
谢砚臣说:“师叔不拦?”
沈砚秋说:“拦不住,你查了这么久,查到旧则头上。你上殿,就是把旧则摊开。我拦你,就是帮旧则。帮旧则,就是帮圈套。”
谢砚臣说:“师叔知道是圈套?”
沈砚秋说:“你上殿之前,我不知道。你上殿之后,我知道了。”
谢砚臣说:“知道了,师叔还站旧天道那边?”
沈砚秋说:“我站秩序那边。旧天道是圈套,可秩序不是。秩序在,生灵才能活。秩序乱了,生灵先乱。乱了之后,谁收拾?你收拾?我收拾?收拾不了的。”
谢砚臣说:“师叔当年停的时候,想的是这个?”
沈砚秋说:“想的是这个。我查到旧则的时候,旧则降了罚。罚得不重,就是让我疼了一下。疼完之后我想:我再查下去,下一道罚可能就不是疼一下了。所以我停了。我停了,旧则还在。旧则还在,秩序就还在。秩序还在,生灵就还能活。”
谢砚臣说:“师叔选了明天。”
沈砚秋说:“我选了明天还有人能活在秩序里。”
谢砚臣说:“师叔,明天有人活,但明天的人活在圈套里。圈套不拆,明天的人早晚也被圈套吞了。”
沈砚秋没说话。
谢砚臣说:“师叔,我明天上殿,上殿之后,旧天道会动,动了之后,就是决战。决战的时候,师叔要是拦我,我就跟师叔打。师叔要是不拦,我就走。”
沈砚秋说:“你打得过我?”
谢砚臣说:“打不过,但我不用打赢,我只要师叔不拦。”
沈砚秋沉默了很久。然后他说:“你走吧。明天上殿,我不拦你。”
谢砚臣说:“师叔不拦?”
沈砚秋说:“不拦。但我也不帮你。我站在旁边看。你拆成了,我认。你拆不成,我收拾。”
谢砚臣说:“师叔收拾什么?”
沈砚秋说:“收拾乱局。秩序乱了,总得有人收拾。”
谢砚臣说:“师叔还是选秩序。”
沈砚秋说:“我选秩序。但我选的是‘秩序’,不是‘圈套’。圈套里的秩序,我不选。你把圈套拆了,秩序还在,我收拾。你拆不成,圈套还在,我也收拾。”
谢砚臣说:“师叔。”
沈砚秋说:“走吧。明天殿上见。”
谢砚臣没再说什么。他转身走了。走出侧廊的时候,他听见身后传来极轻的两下敲击声,是指节敲在画框上的声音。他没回头。
沈砚秋站在侧廊里,看着那幅旧画。画上画的是天界旧景,凌霄殿,金阶,站在殿前的神官。他看了一会儿,手指在画框上又敲了两下。
他对自己说:就算是圈套,秩序也不能乱。
他决定在决战中亲自下场……不是帮旧天道,是帮“秩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