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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2、万年圈套(上) 帛书看完之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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帛书看完之后,谢砚臣把所有的东西摊在案上,一件一件理。
残简两片、刑司副本三卷、忘川口述记录、谱系终页抄本、石壁抄本、旧印对证结果、周平证供、帛书一卷。他把这些东西按时间排开,从焚山案往前推,推到天历元年,推到上古。
排完之后,他坐在案前,看着这一案的东西,看了一会儿。然后他伸手把帛书展开,指着其中一段,对苏烬野说:“你看这里。旧则拆两支为对立,令神官诛守火仙,令守火仙抗神官。两支相争,天道坐收。”
苏烬野说:“看了。”
谢砚臣说:“帛书上写的是‘旧则拆两支为对立’。拆了一次,两支就对立了?对立了一万年,旧则怎么维持的?”
苏烬野说:“靠剧本。”
谢砚臣说:“什么剧本?”
苏烬野说:“‘神官诛守火仙’的剧本。旧则拆了两支,让两支对立。但对立不能光靠‘拆’,拆完了,两支要是不打了,对立就没了。所以旧则得让两支一直打。怎么让两支一直打?每隔一段时间,制造一个‘叛仙’,让神官去追。追得越久,两支打得越久。打得越久,对立就越深。对立越深,两支就越合不起来。两支合不起来,旧则就能一直坐收。”
谢砚臣说:“所以‘通缉诏令’不是某个天帝的阴谋。”
苏烬野说:“是旧天道剧本的自动运转。每隔一段时间,它就会‘制造’一个叛仙,让神官去追。”
谢砚臣说:“追得越久,天界越显得‘有事在做’。”
苏烬野说:“天界有事在做,生灵就安心。生灵安心,就不闹。生灵不闹,旧天道就稳。”
谢砚臣说:“生灵依赖旧天道‘维持秩序’。”
苏烬野说:“对。旧天道制造‘叛仙’,神官去追,天界显得有事在做,生灵依赖旧天道维持秩序。旧天道就靠这个循环续命。”
谢砚臣坐在案前,把苏烬野的话在脑子里过了一遍。过完了,他说:“所以我们追了一百年,追的是它写好的剧本。”
苏烬野说:“嗯。”
谢砚臣说:“我以为我们在利用壳。诏令是壳,追杀是壳,壳里面我们查案。我以为壳是我们借来的。”
苏烬野说:“壳是它给的。”
谢砚臣说:“它给壳,是为了让我们追。我们追得越久,它越稳。我们以为在利用壳,其实壳是它给自己续命的常规操作。”
苏烬野说:“对。”
谢砚臣坐在案前,没说话。他把这一百年的事在脑子里过了一遍。颁诏、追杀、荒墟、幽谷、冰渊、枯石谷。每一场追杀,他都以为是“演”。他以为“演”是他和苏烬野的事。现在他知道了……“演”不只是他们的事。“演”是旧天道的事。旧天道要他们演。他们演得越久,旧天道越稳。他们以为在骗旧天道,其实旧天道在骗他们。
他想起苏烬野说的话“诏令来得太巧了。像是有人故意递给我们一把刀。”他当时想:壳可能是别人故意给的。现在他知道了……壳确实是别人故意给的。给壳的人,是旧天道。旧天道给壳,不是帮他们查案。旧天道给壳,是让他们追。追得越久,旧天道越稳。
他把这个想法说给苏烬野听。苏烬野听了,说:“那我们不追了。”
谢砚臣说:“不追了。”
苏烬野说:“那干什么。”
谢砚臣说:“拆剧本。”
苏烬野说:“怎么拆?”
谢砚臣说:“剧本的核心是‘神官诛守火仙’。神官和守火仙对立,剧本才能演。我们两个不对立,剧本就演不下去。我们两个联手,剧本就断了。”
苏烬野说:“断了之后呢?”
谢砚臣说:“断了之后,旧天道会动。它会降更重的罚,会派人,会想尽办法把剧本接上。我们扛住,把事闹大。闹到所有人都知道,剧本是假的。知道了,就有人想改。想改的人多了,剧本就接不上了。”
苏烬野说:“那得多少人想改?”
谢砚臣说:“不知道。但总得有人先知道。”
苏烬野说:“我们先知道。”
谢砚臣说:“嗯。”
苏烬野说:“知道了之后,上殿。把帛书递上去。帛书上写着‘两支同源’,写着‘旧则拆两支为对立’。满殿仙官看了,就知道剧本是假的。”
谢砚臣说:“知道了剧本是假的,就有人想改。”
苏烬野说:“想改的人多了,旧天道就压不住。”
谢砚臣说:“压不住,剧本就断了。”
苏烬野说:“剧本断了,旧天道就汲不到生机。汲不到生机,它就慢慢弱下去。”
谢砚臣说:“弱下去之后呢?”
苏烬野说:“弱下去之后,新的规则才能立起来。法度和生机相合,两支不再对立。”
谢砚臣说:“那得多久?”
苏烬野说:“不知道。可能很久。可能我们看不到。”
谢砚臣说:“看不到也得做。”
苏烬野说:“嗯。看不到也得做。”
两个人坐在案前,谁都没说话。案上摊着一案的东西——残简、副本、口述记录、谱系终页、石壁抄本、旧印对证、周平证供、帛书。这些东西,每一件都是剧本的一部分。每一件都在说:剧本是假的。
谢砚臣看了一会儿,说:“苏烬野。”
“嗯。”
“我们追了一百年,追的是它写好的剧本。我们以为在骗它,其实它在骗我们。”
苏烬野说:“嗯。”
谢砚臣说:“但它没想到一件事。”
苏烬野说:“什么事?”
谢砚臣说:“它没想到,剧本里的两个人,会联手。”
苏烬野说:“它拆两支为对立,让两支互相杀。它没想到,两支里各有一个,不打。”
谢砚臣说:“不但不打,还联手查它。”
苏烬野说:“它没想到的事,挺多的。”
谢砚臣说:“嗯。”
苏烬野说:“那我们就让它再多没想到一件。”
谢砚臣说:“哪一件?”
苏烬野说:“它没想到,剧本里的两个人,会把剧本撕了。”
谢砚臣说:“撕剧本,得两个人一起撕。”
苏烬野说:“那就一起撕。”
谢砚臣没说话。他坐在案前,把案上的东西一件一件收起来,收进木匣。收好了,他把木匣合上,说:“明天上殿。帛书递上去。周平证供递上去。旧印对证递上去。石壁抄本递上去。证据链闭环,剧本就藏不住了。”
苏烬野说:“上殿之后,我站在你旁边。”
谢砚臣说:“好。”
苏烬野说:“上殿的时候,旧天道会动。”
谢砚臣说:“会动。它会降罚,会派人。我们扛住。”
苏烬野说:“扛不住呢?”
谢砚臣说:“扛不住就一起扛。”
苏烬野说:“你上次也这么说。”
谢砚臣说:“上次也是真的。”
苏烬野没说话。他站在案前,看着谢砚臣,看了一会儿,说:“谢砚臣。”
“嗯。”
“明天上殿,不管成不成,你都别死。”
谢砚臣说:“不死。”
苏烬野说:“你答应得太快了,我不信。”
谢砚臣说:“那你要我怎么说?”
苏烬野说:“你发誓。”
谢砚臣说:“发什么誓?”
苏烬野说:“发……发个毒誓。”
谢砚臣说:“好。”他伸出手,掌心朝上,说,“我谢砚臣,明日上殿,不管成不成,都不死。若有违背,神印裂尽,法度尽散。”
苏烬野说:“够了。够了。”他把谢砚臣的手按下去,说,“谁让你发这么重的誓。”
谢砚臣说:“你要的。”
苏烬野说:“我要你就发?我让你去死你去不去?”
谢砚臣说:“去。”
苏烬野说:“……你这个人,没法说你。”
他把谢砚臣的手按在案上,按了一会儿,松开。然后他走到门口,推开门,说:“我走了。明天殿上见。”
谢砚臣说:“殿上见。”
苏烬野走了。谢砚臣坐在案前,把木匣收进暗格。收好之后,他伸手在桌面上敲了两下。指法用的是野火暗记的暗语。暗语的意思是“撕”。
敲完,他把手收回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