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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0、补全证据 秘境入口在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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秘境入口在焚山旧墟底下。
谢砚臣和苏烬野是寅时到的。旧墟的焦土上还浮着一层薄雾,苏烬野蹲在地上找了一会儿,找到一块半埋的石头。他把石头搬开,底下是一道窄缝,窄缝往里是石阶。石阶很旧,阶面上长着青苔,踩上去滑。
苏烬野先下去。他指尖亮了一簇火,照着石阶。谢砚臣跟在后面,走了几步,回头看了一眼。旧墟的焦土在晨光里发白,看不出有人来过。
石阶走了约莫二十级,到了底。底下是一条石廊,石廊很窄,只容一个人侧身走。苏烬野的火照在石壁上,石壁上刻着字,字迹很旧,被水汽浸得有些模糊。
“这是祭坛底下的旧档室。”苏烬野说,“我小时候进来过。那时候石廊比现在宽,后来塌了半边。”
谢砚臣跟在后面,说:“石壁上刻的是什么?”
苏烬野把火举高了一点,照见石壁上的字。字迹很密,一行一行的,像是在记什么东西。他看了一会儿,说:“记的是灵源的事。数目、流向,还有一些人名。”
谢砚臣说:“往里走。里面应该还有。”
两个人顺着石廊往里走。石廊走到一半,前面塌了一块,碎石堵了半边。苏烬野侧身过去,谢砚臣跟在后面。过了碎石堆,石廊忽然宽了,宽出一间石室。石室不大,顶上塌了一角,天光从塌口漏下来,照在石室正中的石壁上。
石壁很大,从地到顶,刻满了字。字比石廊里的清楚,一行一行的,记着灵源调配的明细。数目、流向、经手人,每一项都记着日期。
谢砚臣站在石壁前,看了一会儿,说:“在这里。”
苏烬野把火举高,照着石壁。谢砚臣从袖中取出纸笔,一笔一笔抄。抄得很慢,一个字一个字地看。石壁上记的第一段是天历四七三年六月十五的调配。灵源首批出库,数目很大,运往天界灵源库。经手人一栏,签着三个名字。谢砚臣把三个名字抄下来,看到第三个名字时,手停了一下。
第三个名字是他师父谢崇。
他继续往下抄。七月初二,二批调配。八月初九,三批调配。三批调配加起来,灵源库的存量少了将近一半。每一批的经手人栏里,都有他师父的名字。
抄到最底下,石壁上还有一段。字比上面的小,刻得很深。谢砚臣凑近看,看了一会儿,认出几个字“灵源归天道所汲,守火仙存则汲缓,守火仙绝则汲急。故清剿守火仙,为天道续。”
他把这一段看了三遍。灵源归天道所汲。守火仙存,汲缓。守火仙绝,汲急。所以清剿守火仙,是为了给天道续命。
他把这一段抄下来,抄完,把纸折好,收进袖中。
苏烬野站在旁边,也看见了。他没说话,只是把火往石壁底下照了照。石壁底下还有一行小字,刻得很浅,像是后来补的。谢砚臣蹲下来看,认出几个字“守火仙绝,灵源归库。库归执笔。执笔无识,唯行旧则。”
谢砚臣蹲在石壁前,看了一会儿。他想起石碑背面那段古神残文“执笔者无识,唯行旧则”。石壁上这一行,和石碑上那段对上了。守火仙绝了,灵源归库。库归执笔。执笔没有意识,只按旧则办事。旧则写着“清剿守火仙”,它就清剿。清剿完了,灵源归库,它继续按旧则运转。它不知道清剿是错的。它只知道旧则写着清剿。
他把这一行也抄下来,收进袖中。然后他站起来,说:“够了。”
苏烬野说:“够了?”
谢砚臣说:“够了。数目、流向、经手人,都有了。最后这一段,把旧天道为什么清剿守火仙写清楚了。灵源归天道所汲,守火仙绝则汲急。清剿守火仙,是为了给天道续命。这一段,加上周平的证供,加上旧印对证,证据链就闭环了。”
苏烬野说:“那走吧。”
两个人退出石室,顺着石廊往回走。走到石阶前,苏烬野先上去,谢砚臣跟在后面。走出窄缝的时候,天已经亮了。晨光从旧墟的焦土上照过来,刺得谢砚臣眯了一下眼。
苏烬野也眯了眯眼。他站在旧墟边上,等眼睛适应了天光,说:“接下来呢?”
谢砚臣说:“上殿。把石壁上的抄本递上去。加上旧印对证的结果,证据链闭环,审判殿可以定案了。”
苏烬野说:“定案之后呢?”
谢砚臣说:“定案之后,旧天道会动。它会降更重的罚,会派人,会想尽办法压下去。我们扛住。”
苏烬野说:“扛不住呢?”
谢砚臣说:“扛不住就一起扛。”
苏烬野没说话。他站在旧墟边上,看着焦土上浮着的晨雾。看了一会儿,他说:“谢砚臣。”
“嗯。”
“刚才石壁上那段,你抄的时候,手停了一下。”
谢砚臣说:“哪一段?”
苏烬野说:“经手人那一段。第三个名字。”
谢砚臣说:“我师父。”
苏烬野说:“你抄你师父的名字,手停了一下。”
谢砚臣说:“嗯。”
苏烬野说:“停的那一下,在想什么?”
谢砚臣沉默了一会儿,说:“想我小时候临帖。临的是我师父的字。他写字横平竖直,收笔带一点顿。我临了好几年,临不像。后来他握着我的手教,教了三遍,我学会了。现在我写字,收笔也带一点顿。是他的字。”
苏烬野没说话。
谢砚臣说:“我师父的字,现在写在灵源调配的经手人栏里。三批调配,三批都有他的名字。”
苏烬野说:“你恨他吗?”
谢砚臣说:“不知道。他教我写字的时候,我不知道他签过灵源调配。他带我去刑台看‘神官诛邪’的时候,我也不知道他签过灵源调配。他签的时候,大概也不知道后来会有人查。”
苏烬野说:“他签的时候,知道灵源是从守火仙那儿抢来的吗?”
谢砚臣说:“应该知道。灵源调配首签,不是小事。他签的时候,一定知道灵源是从哪儿来的。”
苏烬野说:“那他为什么签?”
谢砚臣说:“不知道。可能他签的时候,觉得那是‘公事’。灵源归库,天道续命,是‘公事’。公事公办,他签了。”
苏烬野说:“你师父跟我叔父,可能见过。”
谢砚臣说:“可能见过。我师父签灵源调配,你叔父守灵源入口。一个签,一个守。签的人知道守的人守不住,守的人不知道签的人签了。”
苏烬野没说话。他站在旧墟边上,看着焦土上的晨雾。看了一会儿,他说:“走吧。上殿。”
谢砚臣说:“嗯。”
两个人往天界方向走。走了一段路,苏烬野停下来,说:“谢砚臣。”
“嗯。”
“你师父的事,上殿之后,你打算怎么说?”
谢砚臣说:“照实说。石壁上抄的经手人,有他的名字。我照实递上去。他签了灵源调配,他领了灵源。这些是事实。事实递上去,怎么判,是审判殿的事。”
苏烬野说:“你不替他瞒?”
谢砚臣说:“不瞒。瞒了,证据链就断了。断了,上面的人就藏住了。”
苏烬野说:“他是你师父。”
谢砚臣说:“他是我师父。但他签灵源调配的时候,不是我师父。他是神官。神官签了灵源调配,就得担这个责。”
苏烬野没说话。他走了一段路,说:“谢砚臣。”
“嗯。”
“你这个人,有时候挺狠的。”
谢砚臣说:“不狠,查不到今天。”
苏烬野说:“狠得好。”
两个人继续走。走到天界北门的时候,天已经大亮了。北门的巡卫看见谢砚臣,让开路。谢砚臣走进北门,回头看了一眼苏烬野。苏烬野站在北门外,没进来。
谢砚臣说:“档案司外面见。”
苏烬野说:“嗯。”
谢砚臣转身往档案司走。走了一段路,他听见身后苏烬野说了一句:“谢砚臣。”
他停下来。
苏烬野说:“上殿的时候,手别抖。”
谢砚臣说:“不抖。”
苏烬野说:“你说的。”
谢砚臣说:“我说的。”
他继续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