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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8、天道威压 威压是子时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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威压是子时落下来的。
谢砚臣正在书房里写重审的奏本。写到一半,笔尖忽然顿住了。不是他顿的,是手被什么东西压住了。他低头看,手背上什么都没有。但手抬不起来。像是有什么东西按在他手背上,很重。
他试着抬了一下手,抬不动。
然后那股“重”从手背爬到手腕,爬到胳膊,爬到肩膀,爬到后背上。像整座凌霄殿压在他身上,一点一点往下压。他坐在案前,背被压得弯下去,弯到一半,他撑住了。
神印烫起来。
裂痕的位置烫得厉害。金光从裂痕里渗出来,渗得比往常快。他伸手按了一下胸口,手按上去的时候,金光从指缝里漏出来。漏出来的金光很细,不够。
他知道这是什么。
天道威压。法则执笔降的。他在审判殿上提请调旧印,旧印对证的事已经递上去了。旧印一调,上面的人就藏不住了。旧天道在压他,压他撤回奏本,压他别再查。
威压没有声音。没有“你撤回奏本”的话,没有“你再查就降罚”的警告。就是压。压得他抬不起手,压得他弯下腰,压得他神印里的金光往外渗。法则执笔不谈判、不讲理,只在规则被触碰时降罚。旧则写着“神官不得查执笔者旧印”。他查了,旧则就降罚。罚多重,旧则没写。降下来的就是“重”。
谢砚臣坐在案前,撑了一会儿。背上的重越来越重,压得他额头冒汗。他伸手在桌面上敲了两下。指法用的是野火暗记的暗语。暗语的意思是“来”。
敲完,他把手收回来,撑在案上。
他知道苏烬野会来。苏烬野在殿外等他,他说了“扛不住就一起扛”。苏烬野会来。
威压又重了一层。他的背弯得更低了,弯到几乎趴在案上。神印里的金光渗得更快,但不够,裂痕只有一条,渗出来的金光撑不住整座凌霄殿的重量。
他趴在案上,喘了一会儿。然后他听见了脚步声。
很轻,从院墙那边过来,绕过廊柱,到书房门口。门被推开。苏烬野走进来。
苏烬野看见他趴在案上,脸色变了一下。他走过来,蹲下,说:“威压?”
谢砚臣说:“嗯。”
苏烬野说:“什么时候落的?”
谢砚臣说:“刚才。旧印的事递上去之后。”
苏烬野没再问。他伸手,按在谢砚臣后心上。
野火从那只手涌进来。不是烧,是“填”填进法度之力散掉的每一个缺口。谢砚臣感觉到后背上的重轻了一点。轻得很慢,像是有人在一点一点把凌霄殿从他背上搬开。他抬起头,喘了一口气。
苏烬野说:“够不够?”
谢砚臣说:“不够。威压太重,你一个人扛不住。”
苏烬野说:“那就两个人扛。”
谢砚臣说:“你扛不住的。你是叛仙,你燃火,威压会转到你身上。”
苏烬野说:“转就转。”
谢砚臣说:“转过来你扛不住。”
苏烬野说:“扛不住也扛。”
他手上的火加大了一点。火从谢砚臣后心涌进去,填得比刚才快。谢砚臣背上的重又轻了一点。但苏烬野的脸色白了一点,威压真的在转,转到苏烬野身上了。
谢砚臣说:“苏烬野。”
苏烬野说:“别说话。撑着。”
谢砚臣没说话。他撑着。苏烬野的手按在他后心上,火一直往里填。两个人就这么撑着,撑了一会儿。威压没有退,但也没有再加重。像是压在一个平衡点上,谢砚臣的法度之力加上苏烬野的野火,刚好扛住威压的重量。
谢砚臣趴在案上,喘着气。他感觉到苏烬野的手在他后心上,很稳。火从那只手涌进来,温温的,不烫。他想起第27章神印裂开的时候,苏烬野伸手覆上来,火在掌下变温。那时候苏烬野说“我碰了会更烫”。现在苏烬野碰了,没更烫。火是温的,稳稳地填着。
他撑了一会儿,慢慢直起腰。威压还在,但没那么重了。他坐直了,苏烬野的手还按在他后心上,没松。
谢砚臣说:“好点了。”
苏烬野说:“别松?”
谢砚臣说:“别松。一松就压回来。”
苏烬野说:“那我不松。”
两个人在书房里坐着。谢砚臣坐在案前,苏烬野蹲在他旁边,手按在他后心上。威压压着两个人,两个人一起扛。
过了一会儿,谢砚臣说:“旧印的事,不能撤。”
苏烬野说:“不撤。”
谢砚臣说:“威压会一直压着。”
苏烬野说:“一直压着就一直扛着。”
谢砚臣说:“你扛不住。”
苏烬野说:“扛不住就换着扛。你扛一会儿,我扛一会儿。”
谢砚臣说:“威压不是这么扛的。威压是针对我的,你只是替我分担。分担久了,威压会认你。”
苏烬野说:“认我就认我。认了我,我就跟你一起扛。”
谢砚臣没说话。他坐在案前,把今天的事想了一遍。威压落下来,苏烬野来了,两个人一起扛。旧印的事不能撤,撤了,上面的人就藏住了。旧天道压他,就是不想让他查旧印。他不撤,威压会一直压着。压到什么时候?压到旧印调出来,对上了,上面的人藏不住了,威压才可能退。
他得撑到旧印调出来。
他伸手在桌面上敲了两下。指法用的是野火暗记的暗语。暗语的意思是“撑”。
敲完,他把手收回来。
苏烬野说:“你敲什么?”
谢砚臣说:“撑。”
苏烬野说:“撑多久?”
谢砚臣说:“撑到旧印调出来。”
苏烬野说:“旧印什么时候调出来?”
谢砚臣说:“档案司说三天。”
苏烬野说:“三天。三天威压压着,你撑得住?”
谢砚臣说:“撑得住。”
苏烬野说:“撑不住呢?”
谢砚臣说:“撑不住你替我扛。”
苏烬野说:“我替你扛,威压会认我。”
谢砚臣说:“认你就认你。”
苏烬野没说话。他蹲在谢砚臣旁边,手按在他后心上,火一直往里填。填了一会儿,他说:“谢砚臣。”
“嗯。”
“三天之后,旧印调出来,对上了,上面的人藏不住了。然后呢?”
谢砚臣说:“然后旧天道会动。它会降更重的罚,会派人,会想尽办法压下去。我们扛住。”
苏烬野说:“扛不住呢?”
谢砚臣说:“扛不住就一起扛。”
苏烬野说:“你上次也这么说。”
谢砚臣说:“上次也是真的。”
苏烬野没说话。他把手按得更紧了一点,火填得更稳了一点。谢砚臣坐在案前,背上的重还在,但没那么压了。他伸手把案上的奏本重新摊开,拿起笔,继续写。
苏烬野说:“你还写?”
谢砚臣说:“写。旧印的事,得写清楚。写清楚了,档案司才调得快。”
苏烬野说:“你写。我替你扛着。”
谢砚臣说:“嗯。”
他低下头,继续写奏本。笔尖落在纸上的时候,手还有点抖,但字写得出来。苏烬野蹲在旁边,手按在他后心上,火温温地填着。威压压在两个人身上,两个人一起撑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