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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5、情定千峰 从千峰下来 ...

  •   从千峰下来之后,两个人在半山腰的山洞里歇脚。

      山洞不大,是苏烬野以前踩点的时候发现的。洞口朝南,能避风,洞里铺了些干草,能坐人。苏烬野把干草拢了拢,坐下来,把肩上的布条解开。伤口渗了点血,得重新缠。

      谢砚臣站在洞口,往外面看了一眼,说:“外面没人。我看了三遍。”

      苏烬野说:“知道了。”

      谢砚臣走进来,在他对面坐下。两个人隔着一步远。谢砚臣坐得很直,手放在膝上,像是要说什么正事。苏烬野把布条拆到一半,停下来,看着他。

      谢砚臣说:“今天的围捕,监察仙那边反应比预想的快。周平被抓之后,监察司派人来问过一次。陈监者挡回去了。但明天上殿之前,监察仙可能会再派人来。”

      苏烬野说:“嗯。”

      谢砚臣说:“明天上殿,我先递物证。物证递完了,递人证。周平上殿的时候,你得在殿外等着。要是监察仙动手,你就从殿外进来。”

      苏烬野说:“嗯。”

      谢砚臣说:“你进来的话,走东侧门。东侧门的巡卫我认识,他不会拦你。”

      苏烬野说:“嗯。”

      谢砚臣说完,看着苏烬野,等他回话。苏烬野也看着他,手还按在布条上。两个人对视了一会儿。

      苏烬野忽然抬起手,做了一个手势,掌心朝下,四指并拢。这是暗语,意思是“收到”。

      做完,他愣了一下。

      谢砚臣也愣了一下。他刚才说话的语气,是汇报案情的语气。苏烬野刚才做的手势,是收到暗语的手势。两个人演了一百年,汇报和收到演了一百年,演到不用想就出来了。

      苏烬野把手放下来,说:“我刚才……”

      谢砚臣说:“我也……”

      两个人同时停住了。

      苏烬野说:“你刚才说话的语气,像在汇报。”

      谢砚臣说:“你刚才的手势,像在收暗号。”

      苏烬野说:“我下意识做的。”

      谢砚臣说:“我也是下意识说的。”

      两个人又对视了一会儿。苏烬野先笑出来。他笑着笑着,把手里的布条往旁边一搁,说:“演了一百年,不会正常说话了。”

      谢砚臣说:“嗯。”

      苏烬野说:“你‘嗯’什么‘嗯’。你正常说句话我听听。”

      谢砚臣想了一会儿,说:“你肩上的伤,得重新缠一下。”

      苏烬野说:“这是正常说话?”

      谢砚臣说:“这是正事。”

      苏烬野说:“正事不算。说句软的。”

      谢砚臣又想了一会儿,说:“你伤口处理得不合规范。”

      苏烬野笑出来:“谢神官,你追了我一百年,现在连句好听的都不会说?”

      谢砚臣没说话。他坐在对面,看着苏烬野,看了一会儿。苏烬野被他看得有点不自在,低下头去拆布条。拆到一半,谢砚臣站起来,走到他旁边,蹲下来,伸手把布条接过去。

      苏烬野说:“我自己来。”

      谢砚臣说:“你手抖。”

      苏烬野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手。手确实在抖,刚才拆布条的时候还没觉得,现在谢砚臣一蹲下来,手就抖了。他演了一百年,上药缠布条这种事做了不知道多少回,从来没抖过。现在谢砚臣蹲在旁边,他的手就抖了。

      他把手收回去,说:“你缠。”

      谢砚臣把布条拆开,看了一眼伤口。伤口比预想的深一点,但没伤到筋骨。他从袖中摸出一个小瓷瓶,拔开塞子,把药粉倒在伤口上。药粉撒得很匀,不多不少。撒完了,他把布条重新缠上去。缠得很稳,一圈一圈,松紧刚好。

      苏烬野看着他缠。缠完了,他说:“你缠得比我好。”

      谢砚臣说:“练过。”

      苏烬野说:“练过缠布条?”

      谢砚臣说:“练过给你缠布条。一百年了,缠了不知道多少回。你每次受伤,我都得回去练一遍,下次缠得比上次好。”

      苏烬野没说话。

      谢砚臣把布条系好,站起来,走回对面坐下。苏烬野低头看肩上的布条,缠得很齐,结打得很紧。他伸手按了按,按完了,把手放下来。

      两个人坐在山洞里,谁都没说话。风从洞口灌进来,带着山里的凉。苏烬野坐在风口这边,风正好吹在他身上。他缩了缩肩。

      谢砚臣看见了。他没说话,站起来,走到苏烬野旁边坐下来。坐得很近,肩几乎挨着肩。风从洞口灌进来,谢砚臣往苏烬野这边侧了侧身,替他挡了一下风。

      苏烬野感觉到风小了。

      他本来没打算说什么。他想,一百年了,不说也能过。谢砚臣追他一百年,他跑一百年,两个人演了一百年,不说那句话也能过。可谢砚臣站在他旁边,替他挡风的时候,他忽然就不想再“不说也能过”了。

      他说:“谢砚臣。”

      “嗯。”

      “你追了我一百年,我跑了一百年。我们演了一百年,演到现在,监察仙还没抓住把柄,审判殿还没上。可我想问你一句话。”

      谢砚臣说:“你问。”

      苏烬野说:“演完了之后呢?”

      谢砚臣沉默了一会儿,说:“演完了之后,你想做什么?”

      苏烬野说:“我问的是你。”

      谢砚臣说:“演完了之后,我想跟你走。”

      苏烬野说:“走哪去?”

      谢砚臣说:“你定。”

      苏烬野说:“无人山海,那个山洞。”

      谢砚臣说:“好。”

      苏烬野说:“山洞漏雨。”

      谢砚臣说:“漏雨就漏雨。”

      苏烬野说:“冬天冷。”

      谢砚臣说:“冷就冷。”

      苏烬野说:“你就‘好’?”

      谢砚臣说:“嗯。”

      苏烬野笑了一下。他笑着笑着,不笑了。他说:“谢砚臣。”

      “嗯。”

      “你刚才说‘我想跟你走’。”

      “嗯。”

      “你这话,跟谁说都行。”

      “不跟谁说都行。”

      苏烬野看了他一眼,说:“只跟我说?”

      谢砚臣说:“只跟你说。”

      苏烬野没说话。他坐在山石上,风从洞口灌进来,被谢砚臣挡了大半。他看了一会儿洞口外面的夜色,说:“谢神官。”

      谢砚臣说:“嗯。”

      苏烬野说:“你连句好听的都不会说。”

      谢砚臣沉默了一会儿,说:“会。”

      苏烬野说:“那你说。”

      谢砚臣看着他,说:“苏烬野。”

      就三个字,他的名字。

      苏烬野愣了一下。然后他的耳朵红了。他说:“这不算。”

      谢砚臣说:“算。”

      苏烬野说:“不算。叫名字谁不会。”

      谢砚臣说:“那你说一句。”

      苏烬野张了张嘴,半天,说:“……谢砚臣。”

      ,就三个字,他的名字。

      两个人互相叫了一遍名字,谁都没再说别的。山风很大,但两个人都没觉得冷。

      过了一会儿,苏烬野说:“谢砚臣。”

      “嗯。”

      “你刚才叫我的时候,声音比平时轻。”

      谢砚臣说:“有吗?”

      苏烬野说:“有。你平时叫我,声音是平的。刚才那个‘苏烬野’,尾巴往上翘了一点。”

      谢砚臣说:“你听错了。”

      苏烬野说:“没听错。我听了你一百年,你说话什么调我听不出来?”

      谢砚臣没说话。

      苏烬野说:“再叫一个。”

      谢砚臣说:“不叫。”

      苏烬野说:“叫一个。”

      谢砚臣说:“不。”

      苏烬野说:“就一个。”

      谢砚臣沉默了一会儿,说:“苏烬野。”

      苏烬野说:“嗯。”

      他把头靠在谢砚臣肩上,闭上眼。风从洞口灌进来,被谢砚臣挡了大半。山洞里很安静。苏烬野靠在谢砚臣肩上,听着他的呼吸声,慢慢睡着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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