晋江文学城
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44、千峰暂歇 千峰之巅是 ...

  •   千峰之巅是天界最高处。往上再走一步,就是旧天道的禁地。谢砚臣选这地方,是因为禁地边缘没人来,巡卫不巡,监察司不盯,连执笔者的降罚都落不到这么高的地方。

      苏烬野先到的。他坐在一块山石上,肩上的伤重新缠过了,布条换了干净的,血止住了,但还是疼。他坐了一会儿,听见身后有脚步声,没回头。

      谢砚臣走到他身后,停下来。两个人都没说话。

      风从峰顶灌下来,吹得苏烬野的袍角往一边翻。远处的云被风推着走,走得很快,一块一块地翻过去。苏烬野看着云,看了一会儿,说:“刚才在俘虏面前,你骂我那几句,挺像真的。”

      谢砚臣说:“我练了一百年。”

      苏烬野笑了一下,没回头。他说:“你骂‘连自己人都护不住’那句,我差点以为你真这么想。”

      谢砚臣说:“我没这么想。”

      苏烬野说:“我知道。”他顿了顿,说,“但旧仆的事,确实是我没护住。”

      谢砚臣走到他旁边坐下来,说:“不是你。”

      苏烬野说:“是我。那条线是我定的。旧仆是我让他走的北门。北门巡卫加派的消息,是我没收到。我要是早收到,就不会让他走北门。”

      谢砚臣说:“线是我同意走的。北门巡卫的部署是我写的。我写部署的时候,想的是堵你的退路,没想到堵了旧仆的传信路。部署递上去之前,我要是多看一眼,就能看出北门加派会截了旧仆的线。”

      苏烬野说:“你那时候不知道旧仆要走北门。”

      谢砚臣说:“你也不知道北门加派了。”

      苏烬野没说话。两个人坐在山石上,看着远处的云。云走得快,一块接一块,没有停的时候。苏烬野看了一会儿,说:“旧仆被截之后,放回来了。在床上躺了三个月,没了。他亲人来找我,问我什么时候能还他一个公道。我说‘会还的’。说了之后,我一直想:这个公道,什么时候能还上。”

      谢砚臣说:“快了。明天上审判殿,周平的证供递上去,监察仙的令就藏不住了。监察仙藏不住,上面的人就藏不住。上面的人藏不住,旧则的事就瞒不住。”

      苏烬野说:“旧则的事瞒不住,然后呢?”

      谢砚臣说:“然后旧天道会动。它会降罚,会派人,会想尽办法压下去。我们扛住,把事闹大。闹到所有人都知道,剧本是假的。知道了,就有人想改。”

      苏烬野说:“要是扛不住呢?”

      谢砚臣说:“扛不住就一起扛。”

      苏烬野说:“你上次也这么说。”

      谢砚臣说:“上次也是真的。”

      苏烬野没说话。他坐在山石上,把肩上的布条又按了按。按完了,他说:“谢砚臣。”

      “嗯。”

      “明天上审判殿,你打算怎么递证供?”

      谢砚臣说:“先递物证。残简、刑司副本、忘川口述记录。物证递完了,递人证。周平上殿,说‘监察仙有令’。监察仙会辩,说周平是叛仙的人,证供不可信。然后我再递第二个人证。”

      苏烬野说:“第二个人证是谁?”

      谢砚臣说:“监察司的小吏。周亲信传令的时候,他在旁边。他听见了‘监察仙有令’。这个人,我认识,以前帮过我。他不敢上殿,但他愿意写证词。证词我拿到了,明天一起递。”

      苏烬野说:“监察仙会辩,说证词是伪造的。”

      谢砚臣说:“他会辩。但他辩不过物证。物证里有灵源调配记录,签收人是他师父。他师父的签名,他辩不掉。他辩不掉师父,就辩不掉自己。他师父领了两成灵源,他领了多少,他自己知道。”

      苏烬野说:“那上面的人呢?上面的人不露面,你怎么递?”

      谢砚臣说:“上面的人不露面,但周平说了‘上面只传令,令从印上来’。印是古篆的。古篆的印,天界只有一处有执笔者的旧印。旧印在禁档库里,封着。明天上殿,我提请调旧印。旧印调出来,跟周平说的印一对,对上了,上面的人就藏不住了。”

      苏烬野说:“旧印调得出来吗?”

      谢砚臣说:“调不出来也得调。审判殿上,天帝在场,满殿仙官在场。我提请调旧印,天帝不能说不调。他说不调,就是心里有鬼。他心里有鬼,满殿仙官都看得见。”

      苏烬野说:“你这一套,想得挺全。”

      谢砚臣说:“想了一百年。”

      苏烬野笑了一下。他笑着笑着,不笑了。他说:“谢砚臣,明天上殿,我跟你一起。”

      谢砚臣说:“你上不了殿。你是叛仙,上殿得有人押着。”

      苏烬野说:“那你押我。”

      谢砚臣说:“我押你,监察仙会说你是我的人,证供不可信。”

      苏烬野说:“那我不上殿。我在殿外等着。你递完证供,要是监察仙动手,我冲进去。”

      谢砚臣说:“你冲进去,就是叛仙闯殿。满殿仙官都会动手。”

      苏烬野说:“那就动手。”

      谢砚臣说:“别动手。你在殿外等着,等我递完证供。递完了,天帝要是准了,你就不用冲。天帝要是不准,你再冲。”

      苏烬野说:“天帝要是不准,我冲进去也晚了。”

      谢砚臣说:“不晚。天帝不准,满殿仙官会乱。乱了,你就冲。冲进去,把我带出来。带出来之后,我们走。”

      苏烬野说:“走去哪?”

      谢砚臣说:“无人山海。那个山洞。”

      苏烬野说:“山洞漏雨。”

      谢砚臣说:“漏雨就漏雨。”

      苏烬野说:“行。漏雨就漏雨。”

      两个人坐在山石上,看着远处的云。云走得快,一块接一块。苏烬野看了一会儿,说:“谢砚臣。”

      “嗯。”

      “明天上殿之前,你把手伸出来。”

      谢砚臣看了他一眼,把手伸出来。苏烬野把手覆上去,覆在他手背上。两个人的手叠在一起,苏烬野的手在下,谢砚臣的手在上。

      苏烬野说:“你手凉。”

      谢砚臣说:“嗯。”

      苏烬野说:“明天上殿,手凉了怎么办?”

      谢砚臣说:“你不在殿上,没人给我暖手。”

      苏烬野说:“那你自己暖。”

      谢砚臣说:“自己暖不热。”

      苏烬野说:“那你就想着我。想着我,手就热了。”

      谢砚臣没说话。他把手翻过来,握住苏烬野的手。握了一会儿,他说:“热了。”

      苏烬野说:“嗯。”

      两个人握着手,坐在山石上。风从峰顶灌下来,吹得两个人的袍角往一边翻。云走得快,一块接一块。苏烬野看着云,看了一会儿,说:“谢砚臣。”

      “嗯。”

      “明天上殿,不管成不成,你都别死。”

      谢砚臣说:“不死。”

      苏烬野说:“你答应得太快了,我不信。”

      谢砚臣说:“那你要我怎么说?”

      苏烬野说:“你发誓。”

      谢砚臣说:“发什么誓?”

      苏烬野说:“发……发个毒誓。”

      谢砚臣说:“好。”他伸出手,掌心朝上,说,“我谢砚臣,明日上殿,不管成不成,都不死。若有违背,神印裂尽,法度尽散。”

      苏烬野说:“够了。够了。”他把谢砚臣的手按下去,说,“谁让你发这么重的誓。”

      谢砚臣说:“你要的。”

      苏烬野说:“我要你就发?我让你去死你去不去?”

      谢砚臣说:“去。”

      苏烬野说:“……你这个人,没法说你。”

      他把谢砚臣的手按在山石上,按了一会儿,松开。然后他站起来,说:“走吧。天快黑了。”

      谢砚臣站起来。两个人往峰下走。走了一段路,苏烬野停下来,回头看了一眼峰顶。峰顶的云还在走,走得快,一块接一块。他看了一会儿,说:“谢砚臣。”

      “嗯。”

      “明天上殿,我就在殿外等着。你要是出不来,我就冲进去。”

      谢砚臣说:“好。”

      苏烬野说:“你别死。”

      谢砚臣说:“不死。”

      苏烬野说:“你说的。”

      谢砚臣说:“我说的。”

      两个人继续走。走到峰下,该分开了。苏烬野往北,谢砚臣往南。苏烬野走了几步,停下来,没回头,说:“谢砚臣。”

      “嗯。”

      “明天见。”

      “明天见。”

      苏烬野走了。谢砚臣站在峰下,看着他的背影消失在夜色里。站了一会儿,他转身往南走。

  • 昵称:
  • 评分: 2分|鲜花一捧 1分|一朵小花 0分|交流灌水 0分|别字捉虫 -1分|一块小砖 -2分|砖头一堆
  • 内容:
  •             注:1.评论时输入br/即可换行分段。
  •                 2.发布负分评论消耗的月石并不会给作者。
  •             查看评论规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