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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3、证供到手 俘虏是当天 ...

  •   俘虏是当天夜里审的。

      谢砚臣没把俘虏带回神官府。陈监者还在府里,赵仙侍是眼线,带回去等于把活口送到监察仙眼皮底下。他把人带到了刑司的一处旧库房。孙老吏安排的,库房偏,没人来,门口挂的是“刑司废档暂存”的牌子。

      俘虏姓周,不是周亲信,是周亲信手底下的一个随从。围中反杀的时候,他被苏烬野放倒,没跑掉,被谢砚臣的人扣了。扣的时候他喊了一声“我是监察司的人”,谢砚臣说“监察司的人更得审”。他就没再喊。

      谢砚臣进库房的时候,俘虏被绑在柱子上,脸上有血,是刚才被放倒时磕的。他看见谢砚臣进来,往后缩了一下。

      谢砚臣在他对面坐下来,说:“你叫什么?”

      俘虏说:“周……周平。”

      谢砚臣说:“监察司的人?”

      周平说:“是。我是周监者手底下的。”

      谢砚臣说:“今晚截杀叛仙,谁下的令?”

      周平说:“周监者。”

      谢砚臣说:“周监者听谁的?”

      周平说:“监察仙。”

      谢砚臣说:“监察仙怎么说的?”

      周平说:“周监者传的话。说‘监察仙有令,截住叛仙,抢下布包,不必留活口’。”

      谢砚臣说:“你听见了?”

      周平说:“听见了。周监者亲口说的。我们七个人都听见了。”

      谢砚臣说:“七个人,现在剩几个?”

      周平说:“跑了几个,倒了几个。我……我被抓了。”

      谢砚臣说:“你想活吗?”

      周平说:“想。”

      谢砚臣说:“想活,就把你知道的都说了。监察仙为什么截杀叛仙?他怕什么?”

      周平沉默了一会儿。库房里很安静,只有柱子上绑的绳子被周平挣得吱吱响。过了一会儿,他说:“监察仙怕的不是叛仙。叛仙跑了一百年,他都没怕过。他怕的是叛仙手里的东西。”

      谢砚臣说:“什么东西?”

      周平说:“布包里的东西。周监者说,布包里是证据,能翻案的证据。监察仙说,那些证据不能落到别人手里。”

      谢砚臣说:“不能落到别人手里,还是不能落到天帝手里?”

      周平愣了一下,说:“监察仙没说天帝。他说‘不能落到别人手里’。”

      谢砚臣说:“你知道布包里是什么吗?”

      周平说:“不知道。周监者没说。他只说‘抢下布包,不必留活口’。”

      谢砚臣说:“你们截杀叛仙,是谁给的消息?谁告诉你们叛仙在落星峡西面的?”

      周平说:“周监者给的。周监者说,上面给的消息。”

      谢砚臣说:“上面是谁?”

      周平说:“不知道。周监者只说‘上面’。他说‘上面让截,就截’。”

      谢砚臣说:“你们平时办事,都听‘上面’的?”

      周平说:“大事听上面的。小事听监察仙的。监察仙上面还有上面。”

      谢砚臣说:“上面是什么人?”

      周平说:“不知道。周监者也不知道。周监者说,上面不露面,只传令。令传下来,我们就办。”

      谢砚臣说:“传令怎么传?”

      周平说:“不知道。有时候是周监者转,有时候是纸上传。纸上的令没有署名,只有一个印。印是旧的,看不清是什么印。”

      谢砚臣说:“那个印,你见过吗?”

      周平说:“见过一回。周监者给我看过一次,说‘见印如见上面’。我看了一眼,印上是古篆,我不认识。”

      谢砚臣说:“古篆的印,是‘上面’的印?”

      周平说:“是。周监者说,上面的令,都是从那个印上来的。那个印,比监察司的印还管用。”

      谢砚臣说:“比天帝的印还管用?”

      周平沉默了一会儿,说:“我不知道天帝的印管不管用。我只知道,上面让办的事,周监者不敢不办。周监者说,上面的人,比天帝还大。”

      谢砚臣说:“上面的人,你见过吗?”

      周平说:“没见过。周监者也没见过。周监者说,上面的人不露面,只按规矩办事。规矩怎么写的,上面就怎么办。写规矩的人,早就死了。”

      谢砚臣坐在库房里,把周平的话在脑子里过了一遍。上面的人不露面,只按规矩办事。规矩怎么写的,上面就怎么办。写规矩的人,早就死了。

      他想起石碑背面那段古神残文,“执笔者无识,唯行旧则”。执笔者没有意识,只按旧则办事。旧则是什么?旧则是规矩。写规矩的人死了,规矩还在办事。规矩在替谁办事?替旧天道。旧天道是什么?是一套没有意识、只按旧则运转的东西。

      他问周平:“你刚才说,诏令是上面故意放出去的。你怎么知道?”

      周平说:“周监者说的。周监者说,通缉叛仙的诏令,是上面让放的。上面说,谢神官追叛仙追得越久,天界越显得有事在做。天界有事在做,生灵就安心。生灵安心,就不闹。”

      谢砚臣说:“上面为什么要天界显得有事在做?”

      周平说:“不知道。周监者说,上面没说为什么。上面只说‘放诏令,让谢神官追’。周监者就办了。”

      谢砚臣说:“上面为什么让谢神官追?”

      周平说:“不知道。周监者说,上面只说了‘让谢神官追’,没说为什么。”

      谢砚臣说:“那你知道什么?”

      周平说:“我知道的,就是上面让放诏令,让谢神官追,让监察仙盯着谢神官。上面让办的事,都是‘按规矩办’。规矩怎么写的,上面就怎么办。”

      谢砚臣坐在库房里,没再问。他把周平的话一句一句记在纸上。记完了,他把纸看了一遍,收进袖中。

      他站起来,对周平说:“你说的这些,明天上了审判殿,你敢再说一遍吗?”

      周平说:“敢。”

      谢砚臣说:“监察仙那边,可能会找你。”

      周平说:“我要是上了审判殿,监察仙就找不着我了。”

      谢砚臣说:“行。明天审判殿。”

      他转身走出库房。孙老吏在库房门口等着,看见他出来,说:“问出来了?”

      谢砚臣说:“问出来了。这个人,先关在刑司,别让监察司的人见着。”

      孙老吏说:“知道。刑司的库房,监察司进不来。”

      谢砚臣说:“明天审判殿,你带他来。别走正门,走刑司后门。”

      孙老吏说:“行。”

      谢砚臣出了刑司,往府里走。夜里风凉,他走了一段路,停下来,站在路边,把袖中的口供取出来看了一遍。周平的话记在上面:上面不露面,只传令。令从印上来。印是古篆的。上面的人按规矩办事。规矩怎么写的,上面就怎么办。写规矩的人,早就死了。

      他把口供收好,继续走。

      回府之后,他进了书房,关上门。在案前坐下来,把口供重新誊了一遍,誊在纸上,折好,收进暗格。收好之后,他坐在案前,想:写规则的人死了,规则还在办事。那这个规则,到底在替谁办事?

      他想了一会儿,想不通。他把手按在砚台上,砚台是凉的。按了一会儿,他伸手在桌面上敲了两下。指法用的是野火暗记的暗语。暗语的意思是“问”。

      敲完,他把手收回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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