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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2、围中反杀 谢砚臣赶到 ...

  •   谢砚臣赶到旧驿道的时候,截杀已经开始了。

      驿道深处有火光,是苏烬野的火,烧得不旺,压着。火光周围有黑影在动,七八个,把苏烬野围在中间。谢砚臣蹲在驿道口的荒草里,看了一会儿,认出了领头的那个人,监察司的亲信,姓周,监察仙身边最得用的人。周亲信手里拿着一道令符,令符上泛着光。他正指挥人往苏烬野身上压。

      谢砚臣从荒草里出来,拔剑。

      他没喊,也没打招呼。他直接冲进去,一剑劈在周亲信旁边那个人的肩上。那人闷哼一声倒下去。周亲信回头一看,是谢砚臣,愣了一下:“谢神官?”

      谢砚臣说:“监察司截杀叛仙,怎么不通知我?”

      周亲信说:“监察仙说,谢神官只管正面围剿,截杀的事归监察司。”

      谢砚臣说:“叛仙在我的防区,截杀不通知我,出了事谁担?”

      周亲信没接话。他手里的令符亮了一下,往苏烬野那边指。谢砚臣顺着令符的方向看过去,苏烬野背靠着驿道边的石壁,肩上的伤还在渗血,指尖的火压得很低,只够照亮身边一小块地方。他没往石壁上爬,也没往驿道外冲。他在等。

      谢砚臣转回头,对周亲信说:“令符收起来。旧驿道窄,符力展不开,容易反噬。”

      周亲信说:“监察仙有令,截杀叛仙,不必留活口。”

      谢砚臣说:“监察仙的令,是在监察司的防区。这里是神官防区。令符收起来,我的人马上到。”

      周亲信犹豫了一下,把令符收了。

      谢砚臣转过身,对着苏烬野,声音冷下来:“苏烬野,你跑啊。跑了一百年,跑出什么来了?”

      苏烬野没说话。他靠在石壁上,看着谢砚臣。肩上的血把衣料洇透了,他抬手按了一下,按完了,手垂下来。

      谢砚臣往前走了一步,剑锋指着苏烬野:“你那个旧仆,在北门被截的时候,喊的是你的名字。你听见了吗?”

      苏烬野的手指紧了紧。

      谢砚臣说:“他没招。审了半宿,一个字没招。后来放回去了,在床上躺了三个月,没了。你听见了吗?”

      苏烬野没说话。他靠在石壁上,看着谢砚臣。眼神里没有求饶,也没有怨。就是看着。

      周亲信站在旁边,听着谢砚臣这几句话,脸色变了一下。他本来以为谢砚臣是来“协查”的,没想到谢砚臣骂得比他还狠。他看了看谢砚臣,又看了看苏烬野,没说话。

      谢砚臣继续说:“你躲了一百年,躲出什么来了?躲得连自己人都护不住。你那个旧仆的亲人,前几天还来找我,问我你什么时候能还他一个公道。我说我不知道。你听见了吗?”

      苏烬野的手指又紧了紧。

      周亲信在旁边听得脸色发白。他往后退了半步,手里的令符攥得更紧了。

      谢砚臣说:“你那个布包里装的什么?残简?供词?你以为你拿着这些东西就能翻案?翻给谁看?翻给天帝看?天帝看的是‘叛仙’两个字,不是你的残简。”

      苏烬野终于开口了,声音很轻:“谢砚臣,你骂够了没有。”

      谢砚臣说:“没骂够。”

      苏烬野说:“骂完了,让我走。”

      谢砚臣说:“走?今天你走不了。”

      他往前一步,剑锋抵着苏烬野的咽喉。苏烬野没躲。他靠在石壁上,看着谢砚臣,看着他的剑锋。两个人对视了一瞬。

      然后谢砚臣的剑偏了一下。

      偏得很小,偏了半寸。半寸之外的人看不出来,但苏烬野看得出来。苏烬野往剑锋偏的方向动了一下,侧身,从谢砚臣剑下钻出去,往驿道南面跑。

      周亲信喊:“追!”他带着人追上去。谢砚臣也追上去。追了一段路,苏烬野跑进了一条窄巷。窄巷里黑,周亲信的人追进去,追到一半,里面传来一声闷响,然后是打斗声。

      谢砚臣追进去的时候,苏烬野已经放倒了一个。周亲信的人围上去,苏烬野退到巷子深处,靠着墙。谢砚臣冲上去,一剑劈在周亲信旁边那个人的肩上。那人倒了。周亲信回头,谢砚臣说:“我封巷口,你们往里压。”

      他退到巷口,封住巷口。周亲信带着人往里压。苏烬野退到巷子尽头,退无可退,忽然往上一跃,攀住巷壁上一块凸石,翻上墙头。周亲信的人往墙上射箭,苏烬野翻过墙头,不见了。

      周亲信追到墙下,看了一会儿,回头对谢砚臣说:“谢神官,他翻墙跑了。”

      谢砚臣说:“墙外是旧林子,林子密,不好追。先封这片,明天再搜。”

      周亲信没再说什么。他转身要走,谢砚臣说:“周监者。”

      周亲信停下来。

      谢砚臣说:“你刚才说‘监察仙有令,截杀叛仙,不必留活口’。”

      周亲信说:“是监察仙的令。”

      谢砚臣说:“这个令,你回去跟监察仙说,我记下了。”

      周亲信看了他一眼,没说话,带着人走了。

      谢砚臣站在巷口,等周亲信的人走远了,才转身往回走。走了几步,他看见苏烬野从巷子另一头走出来。

      苏烬野的肩还在渗血,走得很慢。他走到谢砚臣面前,停下来,说:“你刚才骂我那几句,挺像真的。”

      谢砚臣说:“我练了一百年。”

      苏烬野笑了一下,没说话。

      谢砚臣说:“周亲信走了。他回去会跟监察仙说‘谢神官记下了那句令’。监察仙会以为我在威胁他。他会把周亲信藏起来,不让周亲信再露面。”

      苏烬野说:“那活口怎么办?”

      谢砚臣说:“活口不在周亲信身上。周亲信是传令的,不是下令的。下令的是监察仙。但周亲信传令的时候,旁边有人听见。听见的人里,有一个是监察司的小吏。那个小吏,我认识。”

      苏烬野说:“你认识?”

      谢砚臣说:“以前帮过我。他听见了‘监察仙有令’,就能作证。”

      苏烬野说:“那你刚才为什么还骂我?”

      谢砚臣说:“骂给周亲信看的。周亲信回去会跟监察仙说‘谢神官骂得狠,叛仙伤得重’。监察仙会以为我真的在围你。他不会疑心。”

      苏烬野说:“你骂得狠,我听得也狠。”

      谢砚臣没说话。他伸手,把苏烬野垂在身侧的手拉过来,握了一下。握得很快,短到像是没握过。然后他松开手,说:“你肩上的伤,回去重新缠一下。”

      苏烬野说:“嗯。”

      谢砚臣转身走了。走出几步,他听见苏烬野在后面说:“谢砚臣。”

      他停下来。

      苏烬野说:“你刚才骂我那几句,说旧仆的事,是真的。”

      谢砚臣说:“是真的。”

      苏烬野说:“那你骂的时候,心里怎么想的?”

      谢砚臣沉默了一会儿,说:“想着,骂完了得跟你道歉。”

      苏烬野说:“那你道啊。”

      谢砚臣回头看了他一眼,说:“对不起。”

      苏烬野说:“没听见。”

      谢砚臣说:“对不起。”

      苏烬野说:“这回听见了。”

      谢砚臣走了。

      苏烬野站在原地,看着他的背影消失在巷子口。他低头看自己的手腕,刚才被谢砚臣握过的那一圈,指印很轻,但看得见。他看了一会儿,把手腕往袖子里缩了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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