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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1、黑手初动 饵放出去第 ...

  •   饵放出去第三天,鱼咬钩了。

      消息是陈监者带回来的。那天谢砚臣正在书房里写围剿部署,陈监者从外面进来,站在书房门口,说:“谢神官,监察司那边收到消息,有人在落星峡西面看见叛仙了。带着一个旧布包,像是证据。”

      谢砚臣搁下笔:“什么时候的事?”

      “昨天夜里。”陈监者说,“看见的人说,叛仙往落星峡西面的旧驿道去了。布包不大,但看着沉。”

      谢砚臣说:“旧驿道那边地形开阔,不好围。”

      陈监者说:“监察司的意思,是让谢神官赶紧部署,趁叛仙还没跑远,把旧驿道封了。”

      谢砚臣说:“知道了。我写部署。”

      陈监者退出去。谢砚臣坐在案前,把部署纸重新铺好,提笔写。他写得很慢,一个字一个字地斟酌。写到“落星峡西面旧驿道”时,他停了一下笔。

      旧驿道是苏烬野当饵的地方。按计划,苏烬野带着“残缺证据”在旧驿道现身,引监察仙的人来截。监察仙派亲信来,亲信会下命令,命令里会说“监察仙有令”。这句话就是人证。

      他得把围剿部署写得像真的。写得真,监察仙才会信;监察仙信了,才会派亲信;亲信来了,才有活口。

      他继续写。写到“巡卫调配”时,他留了第一个口子:旧驿道东侧的巡卫,写“四人,分两班”,实际只派两个人。写到“峡口封锁”时,留了第二个口子:落星峡北口的封锁,写“严查”,实际“查而不封”,留一条窄缝。写到“追捕方向”时,留了第三个口子:追捕方向写“往北”,实际苏烬野往南跑。

      三个口子,都藏在正常的部署措辞里。不是内行看不出来,监察仙是内行,但监察仙不会细看,他要看的是“谢砚臣有没有认真围”,不是“巡卫到底派了几个”。

      部署写完,谢砚臣从头到尾看了一遍。确认三个口子都藏好了,才把部署合上,装进公文匣。

      第二天一早,他把部署递上去。递的时候,陈监者接过去,说:“谢神官,这部署我帮谢神官送吧。”谢砚臣说:“不用。我自己送。”陈监者说:“监察司那边等着看。”谢砚臣说:“我知道。我送去监察司,顺便当面说清楚。”

      他去了监察司。监察仙不在,值班的监者收了部署,说:“谢神官辛苦了。批复下来我让人送府上。”谢砚臣说:“好。”他转身走了。走出监察司的时候,他回头看了一眼。值班的监者正把部署往里面递。

      批复是当天下午下来的。

      送批复的是监察司的人,把批复送到神官府,赵仙侍接了,送到书房。谢砚臣把批复打开看。批复上写着“准”,底下盖着监察司的印。印旁边还有一个小印,是沈砚秋的。

      谢砚臣盯着那个小印看了一会儿。

      沈砚秋的印盖在“准”字旁边,意思是“裁官核准”。裁官核准,说明这份部署沈砚秋看过了,觉得没问题。他为什么看?监察司的部署,裁官一般不看。这次看了,说明沈砚秋在盯这件事。

      谢砚臣想起沈砚秋那天拍他肩的那一下。重。沈砚秋信了。他信谢砚臣回头了。他以为这次围剿是谢砚臣在“配合旧天道收网”。他放行了这次截杀,以为是在帮谢砚臣收网。

      他不知道这是饵局。

      谢砚臣把批复收好,放进公文匣。然后他站起来,拿了剑,出门。

      出门之前,他从袖中摸出一枚野火暗记。暗记是苏烬野昨天传来的,上面只有一道折痕,暗语是“鱼已见饵”。他把暗记捏碎,火痕散在指间,温了一下就没了。

      他走出府门。天已经擦黑了。他往落星峡方向走,走了一段路,拐进僻巷。巷子里没人。他停下来,从袖中摸出另一枚暗记。这枚是他自己刻的,暗语是“收网”。他把暗记捏碎,火痕散在指间。然后他继续走。

      走到落星峡西面的旧驿道时,天已经黑透了。旧驿道两边是荒草,草很高,风一吹就沙沙响。他站在驿道口,看了一会儿。驿道深处有火光,苏烬野的火。火光不大,只够照亮身边一小块地方。

      谢砚臣没有进去。他站在驿道口,等。

      等了不到半刻钟,驿道深处传来动静。不是苏烬野的动静,是另一拨人的动静。脚步声很杂,不止一个人,是从驿道西面摸过来的。谢砚臣听见有人低声说了一句:“监察仙有令,截住叛仙,抢下布包,不必留活口。”

      他听见了。他站在驿道口,没动。

      那句话,就是人证。

      他往后退了一步,退进荒草里。荒草很高,遮住了他。他蹲在草里,看着驿道深处的动静。火光晃了几下,然后是打斗声。打斗声不长,约莫半刻钟就停了。然后是脚步声,往南去了。苏烬野往南跑了,带着那个旧布包。截杀的人追了一段,没追上,折回来了。

      谢砚臣蹲在草里,等截杀的人走远了,才从草里出来。他走到驿道深处,蹲下来看了一眼。地上有血,不多,是苏烬野的。他伸手摸了一下血,还温着。他站起来,往南看了一眼。南面是暗的,什么也看不见。

      他把手收回来,往回走。

      回府的路上,他一直在想那句话:“监察仙有令,截住叛仙,抢下布包,不必留活口。”这句话,他听见了。他听见了,就能作证。但光他听见不够,得有活口。截杀的人里,得有一个活着的,能上审判殿说这句话。

      他回到府里,推门进去。赵仙侍接过披风,说:“大人,热水备好了。”谢砚臣点头,走进书房,关上门。

      他在案前坐下来,把今日的事理了一遍。部署递了,批复下了,沈砚秋的印盖了,鱼咬钩了,话听见了。他把这些事记在纸上,写完,看了一遍,把纸折好,收进暗格。

      然后他伸手在桌面上敲了两下。指法用的是野火暗记的暗语。暗语的意思是“饵”。

      敲完,他把手收回来。

      窗外天黑了。他坐在案前,手按着砚台。砚台是凉的。按了一会儿,他想:沈砚秋的印盖在批复上。沈砚秋信了。他信了,就放行了这次截杀。他以为这是在帮谢砚臣收网。

      谢砚臣坐在黑暗里,想:师叔,你信错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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