晋江文学城
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35、谱系劫火 谢砚臣在书 ...

  •   谢砚臣在书房坐了一夜。

      谱系终页摊在案上,最后一行是他的名字……“谢砚臣,天历六八三年,领斩邪誓约,追捕叛仙苏烬野。赏:神官首座衔,灵源半成。”他把这一行看了很多遍,看到后来,字都不像字了,只是一团墨。

      他想起很多事。

      他想起刚入殿那年,师父带他去刑台看“神官诛邪”。那个人跪在刑台上喊“你们烧的是自己的根”。他问师父“他说什么”,师父说“别听”。他那时候小,听话,没再想。可那句话一直在。有时候半夜醒过来,会忽然想起那个声音。

      他想起领斩邪誓约那天,天帝在殿上颁诏。他跪下去,神印深处嗡了一声。他以为是心绪不宁。现在他知道那是血脉在响。血脉认出了“赏”。

      他想起禁档库。手指碰到“焚山案”封条时,神印发热不痛。他以为是禁制。现在他知道那是血脉在认祖先的“功”。

      他想起苏烬野。苏烬野说“我分过。分了三天”。分成三堆。三百七十六个人,分成三堆。而他领的那半成灵源,是从那三堆灰里扒出来的。

      他坐在案前,手按着砚台。砚台是凉的。他把神印解下来,放在案上。神印搁在案面上,发出一声很轻的响。金光暗了一下,又亮起来。他低头看着那枚神印,看了很久。

      天快亮的时候,门被推开了。

      苏烬野站在门口。他看了一眼案上的神印,看了一眼谢砚臣的脸色,没问“怎么了”。他走进来,关上门,走到案前,说:“摘了也别扔。摘了也是你。”

      谢砚臣说:“我祖上杀你全族。”

      苏烬野说:“我知道。”

      谢砚臣说:“你知道?”

      苏烬野说:“我早就知道。”

      谢砚臣抬头看他。

      苏烬野说:“你以为我为什么找你?因为你是神官?因为你能查案?”他顿了顿,说,“因为你是谢砚臣。杀我全族的人里,没有你。”

      谢砚臣没说话。

      苏烬野说:“你祖上杀我祖上。你追我一百年,没一次真下死手。你查案查到一半,把自己查进去了。你是我见过的,最不像神官的神官。”

      他把神印拿起来,放回谢砚臣手里,说:“戴着。查完再摘。”

      谢砚臣低头看着手里的神印。神印是凉的,刚才搁在案上搁久了,凉透了。他握着神印,没说话。

      苏烬野在旁边坐下来,说:“你查到哪一步了?”

      谢砚臣说:“谱系终页。我这一支神官,从始祖起就是靠监守、清剿、追捕守火仙领赏的。我师父领了两成灵源,我领了半成。”

      苏烬野说:“半成是多少?”

      谢砚臣说:“不知道。我没问过。”

      苏烬野说:“那半成,你领了吗?”

      谢砚臣说:“领了。领斩邪誓约那天,天帝颁的赏。我没问赏的是什么,赏就跟着誓约一起下来了。”

      苏烬野说:“你那时候不知道。”

      谢砚臣说:“不知道。现在知道了。”

      苏烬野说:“知道了怎么办?”

      谢砚臣没说话。他看着手里的神印,看了一会儿,说:“我在想一件事。”

      “什么事?”

      “第31章,我在刑司卷宗库碰‘封存细则’那卷,落下来一道降罚。”谢砚臣说,“不重不轻,像程序在提醒。我当时以为那是‘提醒’……提醒我没核准不能调卷。现在我想:那不是提醒。”

      苏烬野说:“那是什么?”

      谢砚臣说:“是记录。我每用一次神官权限,那个东西就记一笔。记我调了什么卷、碰了什么档、查了什么案。记给谁看?不知道。但它在记。”

      苏烬野说:“执笔者?”

      谢砚臣说:“可能是。执笔者无识,唯行旧则。它记我,是因为旧则写着‘神官须记录权限动用’。它不知道我为什么查,它只知道我查了。它记下来,记给旧则看。”

      苏烬野沉默了一会儿,说:“那它记了你这么多笔,旧则会怎么样?”

      谢砚臣说:“不知道。可能没什么。可能有一天,旧则会拿着这些记录来问我。”

      苏烬野说:“问你什么?”

      谢砚臣说:“问我为什么查。问我查到了什么。问我查的东西,是不是‘旧则’允许的。”

      苏烬野说:“那你怎么答?”

      谢砚臣说:“不知道。还没到那天。”

      他把神印重新系回腰间。神印贴回胸口的时候,裂痕的位置烫了一下,很快就退了。他系好神印,站起来,走到书架前,把那本夹着残卷的旧书抽出来,翻到夹残卷的那一页。残卷还在。他把书放回去,走到案前。

      苏烬野说:“你接下来怎么办?”

      谢砚臣说:“查下去。”

      苏烬野说:“查到自己头上,还查?”

      谢砚臣说:“查到自己头上,才更要查。我祖上杀你全族,我领了半成灵源。我要是不查,那半成灵源就白领了。”

      苏烬野说:“查完了呢?”

      谢砚臣说:“查完了,该还的还。”

      苏烬野说:“怎么还?”

      谢砚臣说:“不知道。查完再说。”

      苏烬野没再问。他站起来,说:“我走了。三天后围捕的事,照计划。”

      谢砚臣说:“照计划。”

      苏烬野走到门口,停下来,没回头,说:“谢砚臣。”

      “嗯。”

      “你刚才说‘该还的还’。”

      “嗯。”

      “你还的时候,带上我。”

      谢砚臣说:“好。”

      苏烬野走了。谢砚臣站在书房里,看着门合上。

      他站了一会儿,走回案前坐下来。他把谱系终页从暗格里取出来,看了一眼最后一行……自己的名字,自己的“赏”。他看了一会儿,把谱系终页放回去,合上暗格。

      然后他伸手在桌面上敲了两下。指法用的是野火暗记的暗语。暗语的意思是“还”。

      敲完,他把手收回来。

      沈砚秋在暗处看着这一切。他站在神官府后墙的阴影里,隔着半开的窗,看见谢砚臣摘了神印,又戴回去。他在暗处站了很久,然后转身走了。他没上报。他在等……等谢砚臣下一步怎么走。

      -

  • 昵称:
  • 评分: 2分|鲜花一捧 1分|一朵小花 0分|交流灌水 0分|别字捉虫 -1分|一块小砖 -2分|砖头一堆
  • 内容:
  •             注:1.评论时输入br/即可换行分段。
  •                 2.发布负分评论消耗的月石并不会给作者。
  •             查看评论规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