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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4、神官原罪 谱系终页是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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谱系终页是夹在最后一卷底下的。
谢砚臣之前查谱系,翻到“谱系附记”就停了,没再往下翻。这次他把最后一卷整个拆开,才发现封底内侧还夹着一页。纸比前面的旧,墨也比前面的淡,像是后来补进去的。
他把这页抽出来,展开。
页首写着“神官第三支·功赏录”。底下是一行一行的名字,每个名字后面跟着一行小字,记着“功赏”的内容。他从头看下去。
第一个名字,谢玄度——天历元年,受命掌焚山法度,监守火仙一族。赏:灵源一成。
第二个名字,谢承——天历七三年,协理灵源调配,弹压守火仙抗命。赏:灵源半成。
第三个名字,谢崇——天历四七三年,协理焚山清剿,受灵源调配首签。赏:灵源两成。
他师父的名字。赏:灵源两成。
他继续往下看。后面还有名字,一代一代,每个名字后面都跟着“赏”。赏的东西不一样,有灵源,有仙阶,有府邸,有法器。但每一代都有赏。赏的来源,都写着“焚山”“灵源”“清剿”。
他把这页看完,翻到最底下,看到最后一行。
最后一个名字,是他自己。
“谢砚臣……天历六八三年,领斩邪誓约,追捕叛仙苏烬野。赏:神官首座衔,灵源半成。”
他盯着这一行看了很久。
他领斩邪誓约那天,天帝在凌霄殿上颁诏。他跪下去领旨,神印深处嗡了一声。他当时以为是心绪不宁。现在他知道了,那不是心绪不宁。那是赏。他领了斩邪誓约,就是领了赏。追捕苏烬野,就是他的“功”。他这一支神官,从始祖起就是靠“监守守火仙”“清剿守火仙”“追捕守火仙”领赏的。赏的是灵源,是仙阶,是府邸。
他坐在案前,看着谱系终页上的名字。那些名字里,有他师父的名字,有他师祖的名字,有他始祖的名字。他一个一个看过去,看到最后,看到自己的名字。
他忽然觉得,自己的名字写在上面,很脏。
他伸手想合上谱系,手指碰到纸页时,又停住了。他坐在那里,看了很久。
然后他想起禁档库里那件事。他手指碰到“焚山案”封条时,神印无端发热但不痛。他当时以为是禁库禁制所致。现在他明白了,那是血脉共鸣。他这一支神官的血脉里,流着当年瓜分灵源的“功”。他碰到那卷卷宗,血脉认出了它。认出了自己祖先的“功”。
他想起少年时那句“你们烧的是自己的根”。守火仙临死前喊的那句话,他当时不懂。他问师父,师父说“叛仙临死胡言,别听”。他那时候小,师父说别听,他就没再想。可那句话一直留在他脑子里。现在他懂了。他这一支神官,就是烧守火仙的人。烧了一万年。烧到守火仙快绝脉了。
他想起苏烬野。苏烬野的族人被烧成灰,连骨头都分不清。苏烬野分了三天,分成三堆。他这一支神官,是分灰的人。他师父领了两成灵源,他领了半成。他领的那半成,是从苏烬野族人的灰里扒出来的。
他坐在案前,把谱系终页折好,收进暗格。收好之后,他坐在那里,没动。
他想:他查这个案子,查到最后,查到了自己头上。他祖上是既得利益者,他师父是既得利益者,他自己也是。他领斩邪誓约那天,就已经领了赏。他追苏烬野追了一百年,每一场追杀都是“功”。他以为他在演戏,其实他也在领赏。
他坐在案前,手按着砚台。砚台是凉的。按了一会儿,他伸手在桌面上敲了两下。指法用的是野火暗记的暗语。暗语的意思是“脏”。
敲完,他把手收回来。
窗外天黑了。赵仙侍在东厢房点了灯。谢砚臣坐在书房里,没点灯。他坐在黑暗里,坐了很久。
然后他站起来,走到书架前,把那本夹着残卷的旧书抽出来,翻到夹残卷的那一页。残卷还在。他把残卷取出来,放在案上,又把暗格里的谱系终页取出来,放在残卷旁边。两样东西并排放在案上。一份是苏烬野族人被冤杀的记录,一份是他自己领赏的记录。
他看着这两样东西,看了一会儿。然后他伸手,把残卷和谱系终页一起收进暗格,合上暗格。
他铺开一张纸,提笔写明日要办的事。写到“围捕计划”时,他停了一下笔。三天后,他要围苏烬野。监察仙看着,他得真打。真打,苏烬野受伤,他回去交差,领赏。领赏,又是“功”。又是灵源半成。
他把笔搁下,坐在案前。
过了一会儿,他重新拿起笔,继续写。写完,他把纸收好,吹熄灯,坐在黑暗里。
他想起沈砚秋那天说的话“你查到一半,会停的。”他现在有点明白沈砚秋为什么停了。查到一半,查到自己头上,谁都会停。
他没停。他把笔搁下的时候,心里想的是:查到一半,停不下来。因为查到的不是别人的事,是自己的事。自己的事,停不下来。
他坐在黑暗里,把手按在砚台上。砚台是凉的。按了一会儿,他低声说了一句:“脏。”
声音很轻,轻到只有他自己听得见。
窗外赵仙侍的灯还亮着。谢砚臣坐在书房里,没点灯。他把谱系终页从暗格里又取出来,看了最后一行,自己的名字,自己的“赏”。他看了一会儿,把谱系终页放回去,合上暗格。
然后他伸手在桌面上敲了两下。这次敲的是“查”。
敲完,他把手收回来,坐在黑暗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