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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2、暗许余生 谢砚臣约他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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谢砚臣约他密会,是亥时。
苏烬野到的时候,谢砚臣已经在书房里等着了。案上摊着几卷副本,是从刑司调出来的。苏烬野翻了翻,说:“刑司的副本?监察仙不是把你的调阅权收了?”
谢砚臣说:“秘阁的收了,刑司的没全收。刑司首座跟监察司首座不对付,我借了他们的力。”
苏烬野说:“借力打力?”
谢砚臣说:“算是。”
苏烬野把副本放下,说:“你找我来,就为看这几卷副本?”
谢砚臣说:“不止。”他把副本收起来,从案下拉出一个木匣。木匣里是一方砚台,砚面磨得发亮,砚底朝上。谢砚臣把砚台放在案上,说:“你在这上面烫个印。”
苏烬野说:“什么印?”
谢砚臣说:“随便。烫个你能认出来的。”
苏烬野看了他一眼,没问为什么。他把砚台翻过来,砚底朝上,指尖亮了一簇火。火不大,在指尖上晃了晃。他低头看砚底,砚底内侧的凹槽里已经刻了字“供词伪,日期错,焚山旧案有隐情”。他认得那些刻痕,是谢砚臣的手笔。
他看了一会儿,说:“刻这么多,不怕被人翻出来?”
谢砚臣说:“翻出来也读不懂。得用你的指法摸才能摸出来。”
苏烬野没再说什么。他把火苗凑近砚底,在刻痕旁边找了一块空处,用指尖烫了一下。火苗很小,烫得很慢,烫出一个浅浅的印子。印子不大,形状像一朵烧了一半的花,和他当年留的第一枚野火暗记一个形状。
他烫完了,低头看。谢砚臣从背后过来,下巴几乎搁在他肩上,看他烫的那个印子。
苏烬野没回头,说:“丑。”
谢砚臣说:“不丑。”
苏烬野说:“你都没看仔细。”
谢砚臣说:“看了。”
他的呼吸就在苏烬野耳侧。苏烬野的耳朵尖红了一点,火苗也跟着晃了一下。
苏烬野说:“你别靠这么近。”
谢砚臣说:“为什么。”
苏烬野说:“我手抖。”
谢砚臣说:“烫歪了也没事。”
苏烬野说:“歪了丑。”
谢砚臣说:“不丑。”
苏烬野说:“你什么都说丑。”
谢砚臣说:“你烫的都不丑。”
苏烬野没说话。他把火收了,低头又看了一眼那个印子。印子确实有点歪,火苗刚才晃了一下,烫出来的花形一边大一边小。但他没再说什么。他把砚台翻过来,搁在案上,说:“烫完了。”
谢砚臣说:“嗯。”
苏烬野说:“我走了。”
谢砚臣说:“嗯。”
苏烬野走到门口,停下来,没回头,说:“下次什么时候见?”
谢砚臣说:“你定。”
苏烬野说:“明天。”
谢砚臣说:“好。”
苏烬野推开门,走了两步,停下来。他站在门口,没回头,说:“谢砚臣。”
谢砚臣说:“嗯。”
苏烬野说:“你刚才说‘你烫的都不丑’。”
谢砚臣说:“嗯。”
苏烬野说:“那要是我烫歪了呢?”
谢砚臣说:“歪了也不丑。”
苏烬野说:“要是我烫到砚台外面了呢?”
谢砚臣说:“烫外面也不丑。”
苏烬野说:“你这个人,怎么什么都说好。”
谢砚臣说:“因为是你烫的。”
苏烬野没说话。他站在门口,站了一会儿,然后转回身,走回案前。他把砚台翻过来,又看了一眼那个印子。印子还是歪的。他看了一会儿,说:“谢砚臣。”
“嗯。”
“你刚才说‘因为是你烫的’。”
“嗯。”
“你这话,跟谁说都行。”
“不跟谁说都行。”
苏烬野看了他一眼,说:“只跟我说?”
谢砚臣说:“只跟你说。”
苏烬野没说话。他把砚台翻回去,搁在案上。然后他伸手,把谢砚臣的手拉过来,翻过来看了看。谢砚臣的手心是凉的。苏烬野把他的手拢在自己手心里,说:“你手凉。”
谢砚臣说:“嗯。”
苏烬野说:“以后手凉了跟我说。”
谢砚臣说:“好。”
苏烬野说:“别光说好。手凉了真跟我说。”
谢砚臣说:“真说。”
苏烬野把他的手拢了一会儿,拢暖了才松开。松开之后,他站在案前,看着谢砚臣,说:“谢砚臣。”
“嗯。”
“我们这样,能到什么时候?”
谢砚臣沉默了一会儿,说:“不知道。”
苏烬野说:“你不知道,我也不知道。”
谢砚臣说:“那就走到哪算哪。”
苏烬野说:“走到一半,你被监察仙抓了呢?”
谢砚臣说:“你来救我。”
苏烬野说:“我要是被抓了呢?”
谢砚臣说:“我来救你。”
苏烬野说:“两个都被抓了呢?”
谢砚臣说:“那就一起。”
苏烬野说:“一起被抓,一起死?”
谢砚臣说:“一起被抓,一起出来。”
苏烬野看了他一眼,说:“你倒是想得美。”
谢砚臣说:“不想美一点,怎么撑下去。”
苏烬野没说话。他站在案前,把砚台又翻过来看了一眼那个印子。印子还是歪的,但他这次没再说丑。他把砚台翻回去,搁在案上,说:“谢砚臣。”
“嗯。”
“不管最后怎么样,堕仙也好,湮灭也好,你别丢下我。”
谢砚臣说:“不丢。”
苏烬野说:“你答应得这么快,我不信。”
谢砚臣说:“那你要我怎么说?”
苏烬野说:“你发誓。”
谢砚臣说:“发什么誓?”
苏烬野说:“发……发个毒誓。”
谢砚臣说:“好。”
他伸出手,掌心朝上,说:“我谢砚臣,今日发誓,不管最后堕仙还是湮灭,都不丢下苏烬野。若有违背,神印裂尽,法度尽散。”
苏烬野说:“够了。够了。”他把谢砚臣的手按下去,说,“谁让你发这么重的誓。”
谢砚臣说:“你要的。”
苏烬野说:“我要你就发?我让你去死你去不去?”
谢砚臣说:“去。”
苏烬野说:“……你这个人,没法说你。”
他把谢砚臣的手按在案上,按了一会儿,松开。然后他走到门口,推开门,说:“我走了。”
谢砚臣说:“明天见。”
苏烬野说:“明天见。”
他走了两步,停下来,没回头,说:“谢砚臣。”
“嗯。”
“刚才那个誓,我记住了。”
“嗯。”
“你也记住。”
“记住了。”
苏烬野走了。谢砚臣站在书房里,看着门合上。他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手,刚才被苏烬野拢过的那只手,手心里还留着一点温度。他把手收进袖中,走到案前,把砚台翻过来,看了一眼那个歪歪扭扭的印子。
他伸手在印子上摸了一下。火痕早凉了,但摸上去的时候,还是能感觉到一点不一样,那是苏烬野烫的,和别人烫的不一样。他把砚台翻回去,搁在案上,坐在案前,没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