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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1、巧借棋局 天界收回谢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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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界收回谢砚臣权限的方式,是一点一点收的。
先是禁档库的调阅权。档案司发了份通知,说“禁档库调阅需加一道审批,由监察司副署”。谢砚臣看了通知,没说什么。然后是秘阁第四层以上的通行权,改成“需提前三日递申请,由裁官核准”。再然后是巡卫的调派权,从“谢神官节制”改成“谢神官与监察司共节制”。三件事连着下来,前后不到十天。
谢砚臣知道这是监察仙在收网。收得不急,一点一点收,收得他连抗议的理由都找不到,每一条都有“公务流程”的由头,每一条都写得客客气气。
他把三份通知摞在案角,坐在案前想了一夜。想完之后,他决定不硬顶。硬顶是顶不过的。他得借力。
天界仙官之间有派系。这事谢砚臣一直知道,只是以前不掺和。现在他掺和了。他查了一下最近刑司和监察司之间的摩擦,刑司首座和监察司首座不和,这是天界半公开的事。刑司觉得监察司手伸得太长,监察司觉得刑司办事太慢。两边斗了很多年,斗得不狠,但一直没停。
谢砚臣找了个由头,去刑司走了一趟。他找的是刑司的一个老吏,姓孙,管卷宗的。孙老吏以前受过谢砚臣的恩,谢砚臣帮他找回过一卷丢了的旧档。谢砚臣去的时候没提权限的事,只说“追捕需要查几卷旧档,秘阁第四层以上进不去,想问问刑司这边有没有副本”。孙老吏说:“副本倒是有,但调副本也得走流程。谢神官要什么档,我看看能不能想办法。”谢砚臣把要查的几卷说了。孙老吏说:“这几卷,刑司这边还真有副本。谢神官写个条子,我私下给谢神官调出来,别走公账。”
谢砚臣写了条子。孙老吏把副本调出来了。
这事过了三天,监察司那边就知道了。监察司的人来刑司问“为什么谢神官能调刑司的副本,不走公账”。刑司首座不高兴了,说“刑司的副本怎么调,是刑司的事,监察司管不着”。两边呛了几句。呛完之后,刑司首座下了个令:“刑司副本调阅,凡神官品阶以上者,可凭条子直调,不必经监察司副署。”
这道令下来,谢砚臣的副本调阅权就恢复了,不是恢复,是绕过去了。监察仙收了他的秘阁权,刑司给了他副本权。他照样能查。
谢砚臣拿到刑司的条子,去刑司卷宗库调了那几卷副本。卷宗库在刑司最里面,管库的是个年轻书吏。谢砚臣把条子递过去,书吏看了,领他进去。他找了一会儿,找到要查的卷宗,抽出来看。
看到第三卷的时候,出事。
那卷卷宗记的是“焚山清剿善后事宜”。他翻到中段,看见一行字:“焚山守火一族遗物,尽数入库。内有旧档若干,涉灵源旧事,依律封存。”他往下看,想看看“旧档若干”具体是哪些,底下却只有一行小字:“封存细则,另卷。”他想看“另卷”,就在卷宗库里找了一下,找到一卷标着“封存细则”的档。他伸手去抽。
手刚碰到卷宗,头顶忽然落下一道光。
光不亮,也不烫,落在他手背上,像有人轻轻拍了一下。谢砚臣停住手,抬头看。头顶什么都没有,刑司卷宗库的顶是石头的,石头缝里嵌着禁制纹路。那道光是从禁制纹路里落下来的。
他低头看自己的手背。手背上什么都没有,不红不肿,就是刚才被光拍了一下。他把手收回来,又伸出去,碰了一下那卷“封存细则”。光又落下来,拍在他手背上。还是轻轻一下。
他把手收回来,站在卷宗架前,看了一会儿。然后他“读”了一下那道光背后的规则。看的时候,他眼前浮出条文脉络,那道光背后是一套固定条文,条文写得很简单:“凡调阅‘封存细则’类卷宗,须有裁官核准。无核准而调阅者,降罚。”没有别的条文。没有裁量空间。没有“视情节轻重”。就是“无核准而调阅者,降罚”。罚多重,罚多久,条文里没写,降罚的程度是固定的。
不重不轻。像程序在“提醒”,而非“惩罚”。
谢砚臣站在卷宗架前,抬头看天。天很高,什么也没有。但他知道,上面有一个东西,在按条文办事。那个东西不认人,不认情,只认条文。条文写“无核准而调阅者,降罚”,它就降罚。条文没写“罚多重”,它就罚得刚好让人知道“你被罚了”,不至于伤人。
他把手收回来,把“封存细则”那卷放回原处。然后他把刚才那卷“焚山清剿善后事宜”也放回去,拿着已经看完的几卷副本,走出卷宗库。
管库的年轻书吏在门口等着,看他出来,问:“谢神官查完了?”
谢砚臣说:“查完了。有几卷想看,但没裁官核准,没敢动。”
书吏说:“哪几卷?”
谢砚臣说:“‘封存细则’那卷。”
书吏说:“那卷是封存档,没裁官核准不能动。谢神官要是想看,得先找裁官批。”
谢砚臣说:“知道了。”
他拿着副本走出刑司。回府的路上,他一直在想那道光。执笔者无识,唯行旧则。旧则是条文。条文写在禁制里,谁碰条文谁挨罚。罚得不重,是因为条文里没写“重罚”。条文要是写了“重罚”,那道光大概就不是轻轻拍一下了。
他回到府里,把副本放进暗格。然后他坐在案前,把今天的事记在纸上:“刑司卷宗库,‘封存细则’卷,无核准调阅,降罚。罚轻,固定,无裁量。”写完,他看了一遍,把纸折好,收进暗格。
然后他伸手在桌面上敲了两下。指法用的是野火暗记的暗语。暗语的意思是“记”。
敲完,他把手收回来。
天界仙官之间的派系矛盾,他借了一次。借得还算顺手。刑司和监察司呛了几句,他得了副本权。但“封存细则”那卷,他调不出来。调不出来,就得找裁官核准。裁官是沈砚秋。他得去找沈砚秋。
他坐在案前,想了一会儿。沈砚秋那天说“你查到一半,会停的”。沈砚秋会不会给他批“封存细则”的核准?沈砚秋要是批了,就是帮他查。沈砚秋要是不批,就是拦他查。
他想不通沈砚秋会怎么选。但他得去试。
他把今天的事记完,铺开纸,开始写明日要办的事。写到“裁官”两个字时,他停了一下笔。然后他继续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