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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7、一念破戒 出事是在亥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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出事是在亥时。
谢砚臣收到消息的时候,正在书房里看落星峡的地形图。传消息的是个巡卫,跑得气喘,站在书房门口说:“谢神官,落星峡暗缝里有人。我们封缝的时候,里面忽然窜出火来,烧伤了三个巡卫。火不大,但缝里有人。”
谢砚臣搁下地形图:“暗缝里有人?看清楚了吗?”
“没看清。火是从缝里窜出来的,窜完就没了。我们往里喊话,没人应。但缝里有动静,像是什么人在里面。”
谢砚臣站起来,拿了剑。他走出书房,陈监者从东厢房跟出来:“谢神官,我跟你去。”
谢砚臣说:“不用。陈监者在府里守着。”
陈监者说:“谢神官,这回我得去。天帝那边问起来,我得有个说法。”
谢砚臣看了他一眼,没再说什么。他走出府门,陈监者跟在他身后半步远的地方。
落星峡的暗缝在峡底左侧。谢砚臣到的时候,暗缝外面已经围了一圈巡卫。缝口的碎石被搬开了一半,缝里黑漆漆的,看不见底。一个巡卫领头的迎上来:“谢神官,缝里有火,刚才窜出来烧了三个人。”
谢砚臣说:“火从哪里窜出来的?”
“缝口往里大约一丈远的地方。火窜出来的时候很快,一下就没了。我们往里照了照,没看见人。”
谢砚臣走到缝口,往里看了一眼。缝里很窄,只容一个人侧身走。他看了一会儿,说:“我进去看看。”
巡卫领头的说:“谢神官,里面黑,万一有伏……”
谢砚臣说:“叛仙受了伤,跑不远。我进去看看,你们在缝口守着。”
他侧身进了暗缝。陈监者跟在他后面,也进来了。谢砚臣回头看了他一眼,没说什么。
暗缝里越走越窄。走到约莫一丈远的地方,谢砚臣停下来。他听见前面有动静,很轻的呼吸声,压在喉咙里。他往前走了两步,忽然看见前面缝壁的拐角处有一簇极暗的火光。火光底下,苏烬野靠在缝壁上,肩上缠着布条,布条上渗着血。他看见谢砚臣,眼神变了一下,很快收住了。
谢砚臣还没开口,身后忽然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他回头一看,陈监者跟上来了,手里攥着一道监察司的令符,令符上泛着光。陈监者说:“谢神官,我带了监察司的锁阵符。叛仙在里面,我来锁。”
谢砚臣说:“锁阵符在暗缝里用不了。缝太窄,符力展不开,容易反噬。”
陈监者说:“展不开也得展。谢神官,这回不能让他再跑了。”
他举起令符,符上的光开始亮。谢砚臣看见苏烬野在缝壁拐角处动了一下,指尖的火苗收紧了,他在忍,忍着不燃火。暗缝里燃火,火势展不开,会烧到自己。而且他一燃,灵源就动。
谢砚臣转过身,伸手按在陈监者的令符上。神印烫了一下。他没管,按住令符,说:“陈监者,符力展不开,反噬起来你受不住。收起来。”
陈监者说:“谢神官,这是监察司的令……”
谢砚臣说:“监察司的令,在暗缝里不管用。陈监者要是信我,就收起来。要是不信,出去之后尽管报。”
陈监者看着他,看了很久。然后他把令符收了起来。
谢砚臣说:“叛仙在缝底。我带路,陈监者跟在我后面。别用符,别用锁,看见什么都别动手。”
陈监者说:“谢神官,你这是……”
谢砚臣说:“暗缝里动手,容易出人命。死一个巡卫,监察司那边也不好交代。陈监者想想。”
陈监者没再说什么。他把令符收好,跟在谢砚臣后面。谢砚臣往前走了两步,走到缝壁拐角处,停下来,回头看了一眼陈监者。陈监者站在他身后,没往前。谢砚臣转过身,对着拐角处的苏烬野,说:“出来。往前走。”
苏烬野看着他,没动。谢砚臣又说了一遍:“出来。往前走。”
苏烬野从拐角处走出来。谢砚臣侧身让开,苏烬野从他身边走过去,往缝口方向走。陈监者站在后面,看着苏烬野走过来,手按在令符上,没动。
苏烬野走到陈监者面前时,陈监者忽然伸手拦了一下。谢砚臣在后面说:“陈监者。”
陈监者回头看谢砚臣。谢砚臣说:“让他走。缝口有巡卫,他跑不了。”
陈监者犹豫了一下,把手收了回去。苏烬野从他身边走过去,往缝口走。
谢砚臣跟在后面。走到一半时,苏烬野忽然停下来。谢砚臣也停下来。苏烬野没回头,低声说了一句:“你刚才按令符的时候,神印怎么了?”
谢砚臣说:“没什么。”
苏烬野说:“我看见了。你按令符的时候,胸口亮了一下。”
谢砚臣没说话。苏烬野没再问,继续往缝口走。
走出暗缝,缝口的巡卫围上来。谢砚臣说:“叛仙从缝里出来了,往峡外跑了。你们从两侧追,我从正面追。”巡卫散开。苏烬野趁乱往峡外跑,跑了一段,拐进一条岔路。谢砚臣追了一段,追到岔路口,停下来,说:“往北追。”巡卫往北追去。谢砚臣站在原地,等巡卫跑远了,才低头看自己的胸口。
神印裂了。
裂开的时候没有声音。他只觉得胸口某处一松,像绷了百年的弦断了。他低头看,金光从裂痕里漏出来,不是流,是“渗”很慢,很烫。他伸手按上去,指尖被烫得一缩。奇怪的是,裂口边缘的皮肤是凉的,只有裂缝里面烫。像一扇门开了条缝,门后是火。
他不知道这扇门通向哪里。但那一刻他没觉得怕。
苏烬野从岔路那边折回来了。他站在谢砚臣旁边,看着他的胸口,说:“裂了。”
谢砚臣说:“嗯。”
苏烬野说:“疼吗?”
谢砚臣说:“不疼。”
苏烬野说:“骗人。”
谢砚臣说:“真不疼。”
苏烬野伸手,指尖悬在裂痕上方,没碰。他说:“我碰了会更烫。”
谢砚臣说:“我知道。”
苏烬野说:“那你还让我碰?”
谢砚臣说:“你碰不碰,它都烫。”
苏烬野没说话。他把手收回去,握成拳。
两个人在岔路口站了一会儿。风吹过来,吹得谢砚臣的衣领翻了一下。苏烬野说:“刚才在暗缝里,你按陈监者的令符,用了神官之力。”
谢砚臣说:“嗯。”
苏烬野说:“神官之力,是护身的,不是护叛仙的。你护了我,犯了戒。”
谢砚臣说:“嗯。”
苏烬野说:“戒律犯了,神印就裂了。”
谢砚臣说:“嗯。”
苏烬野说:“值吗?”
谢砚臣看了他一眼,说:“值。”
苏烬野没说话。他站在那儿,看着谢砚臣的胸口,看了一会儿,说:“谢砚臣。”
“嗯。”
“以后别这样了。”
“哪样?”
“用神官之力护我。”苏烬野说,“戒律犯了,神印裂了,补不回来的。”
谢砚臣说:“补不回来就不补。”
苏烬野说:“你说的轻巧。”
谢砚臣说:“本来就不重。”
苏烬野看了他一眼,没再说什么。他转身往岔路那边走,走了几步,停下来,没回头,说:“回去把裂痕看看。别用手碰,用手碰更烫。”
谢砚臣说:“知道了。”
苏烬野走了。谢砚臣站在岔路口,低头又看了一眼胸口。裂痕还在,金光还在渗。他伸手把衣领拢好,转身往回走。
回府的路上,他走得很慢。胸口裂痕的地方还在渗金光,渗出来的金光透过衣料,看得见一点极淡的亮。他用手按了一下,按的时候疼了一下,不是裂痕疼,是手被烫了。他把手收回来,继续走。
走到府门口,他停下来,在门口站了一会儿。然后他推门进去。陈监者在东厢房等着,听见他回来,探出头:“谢神官,叛仙追到了?”
谢砚臣说:“没追到。跑得快。明天再搜。”
陈监者说:“谢神官辛苦了。”
谢砚臣说:“不辛苦。”
他走进书房,关上门。在案前坐下来,把衣领解开,低头看了一眼裂痕。裂痕比刚才大了一点,金光从裂痕里渗出来,渗得很慢。他看了一会儿,把衣领拢好。
窗外天黑了。他坐在案前,手按着砚台。砚台是凉的。按了一会儿,他伸手在桌面上敲了两下。指法用的是野火暗记的暗语。暗语的意思是“不悔”。
敲完,他把手收回来,坐在黑暗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