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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6、灯下相护 消息是酉时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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消息是酉时传来的。
谢砚臣正在写部署。传消息的是个巡卫,站在书房门口,说:“谢神官,西面截住了叛仙的踪迹。三支巡卫已经围上去了,监察司的人也去了。”
谢砚臣搁下笔:“在哪?”
“天界西面的落星峡。巡卫说看见火光,往落星峡方向去了。三支巡卫已经把峡口堵了,正在往里压。”
谢砚臣说:“我知道了。”
传消息的人退出去。谢砚臣坐在案前,把手里的笔搁进笔架,站起来,拿了剑。他走到门口,停了一下,回头看了一眼案上的部署,写到一半,墨还没干。他没管,推门出去。
陈监者从东厢房探出头:“谢神官,西面有动静?”
谢砚臣说:“叛仙现身,我去看看。”
陈监者说:“我跟谢神官一起去。”
谢砚臣说:“不用。陈监者在府里看着就行,我去去就回。”
陈监者看了他一眼,没再说什么。
谢砚臣出了府门,往西走。走到半路,他拐进一条僻巷,从袖中摸出一枚野火暗记。暗记是苏烬野前几天留的,暗语是“西面落星峡,近日巡卫多”。他把暗记捏碎,火痕散在指间,温了一下就没了。然后他加快脚步,往落星峡走。
落星峡在天界西面,是一道窄峡,两边是陡壁,峡底只容三四人并行。谢砚臣到的时候,三支巡卫已经把峡口堵了,监察司的人也到了,正往峡里压。他站在峡口,看了一眼峡里的动静,峡底有火光,不大,一簇一簇的,像是苏烬野在退。
他走进去。巡卫看见他,让开一条路。他走到峡底中段,看见苏烬野被围在峡底深处。三面是巡卫,一面是陡壁。苏烬野背靠着陡壁,指尖的火不大,只够照亮身边一小块地方。他没往陡壁上爬,陡壁太高,爬上去要时间,巡卫的箭不是吃素的。他也没往峡口冲,峡口堵死了,冲不出去。
谢砚臣站在巡卫后面,看了一会儿。苏烬野看见他了。两个人隔着巡卫对了一眼。苏烬野的眼神很平,没有求援的意思,也没有慌。他只是把手里的火收小了一点,往陡壁那边靠了靠。
谢砚臣转过身,对巡卫说:“叛仙往峡底深处退了,前面是死路。你们从两侧压上去,把峡底堵死。我从上面绕过去,堵他后路。”
巡卫领头的说:“谢神官从上面绕?上面是陡壁。”
谢砚臣说:“陡壁上面有一条旧栈道,我走过。你们从两侧压,我从上面下去,两面夹击。”
巡卫领头的应了,带着人往两侧压。谢砚臣转身往峡口走,走出峡口,绕到峡外的陡壁上。陡壁上确实有一条旧栈道,很窄,只能容一个人走。他沿着栈道往峡底方向走,走到一半,停下来。
下面就是峡底。苏烬野还在峡底深处,巡卫从两侧压上来了。谢砚臣站在栈道上,把剑拔出来。他没有往下跳。他站在栈道上,等了一会儿,等巡卫压到离苏烬野还有一段距离的时候,他忽然一剑劈下去。
这一剑劈在峡壁上,劈得石屑纷飞。剑锋擦着苏烬野头顶过去,劈在他身后的一块凸石上。凸石被劈碎了,碎石滚下来,砸在峡底,砸出一片烟尘。苏烬野趁烟尘起来的时候,往峡壁左侧退,退到一个凹坑前。那个凹坑后面是一条暗缝,谢砚臣不知道暗缝通哪儿,但苏烬野知道。
苏烬野钻进了暗缝。
谢砚臣站在栈道上,又劈了一剑,劈在暗缝入口旁边,把入口遮了一半。然后他转身往峡口跑。跑到峡口,巡卫领头的迎上来:“谢神官,叛仙呢?”
谢砚臣说:“往峡底深处跑了。我从上面下去的时候,他趁烟尘往左面退了。左面有一道暗缝,他钻进去了。”
巡卫领头的说:“暗缝?我们不知道有暗缝。”
谢砚臣说:“现在知道了。跟我来,往左面搜。”
他带着巡卫往峡底深处走。走到暗缝前,他停下来,蹲下看了一眼。暗缝入口被碎石遮了一半,从外面看像是一条窄缝,看不出有多深。他站起来,说:“这条缝太窄,进去容易被伏击。先封着,明天带工具来挖。”
巡卫领头的说:“那叛仙……”
谢砚臣说:“他跑不远。暗缝里面不知道通哪儿,可能通到峡外。我带人去峡外堵,你们把暗缝封着。”
他转身往峡外走。走出落星峡,他没有往峡外堵,他往另一个方向走了一段,走到峡外的岔路口,停下来。岔路口往北是荒草坡,往南是旧林子。他站在岔路口,听着身后的动静。巡卫从峡里追出来,追到岔路口,问:“谢神官,往哪边追?”
谢砚臣说:“往北。荒草坡那边脚印新。”
巡卫往北追去。谢砚臣跟在后面,追了一段,故意放慢脚步。他等巡卫追远了,停下来,回头看了一眼南面的旧林子。旧林子那边没有动静,但苏烬野应该已经从暗缝里出来了,往南走了。
他把剑收起来,往回走。
回府的路上,他一边走一边想:苏烬野宁可被围也不全力燃火。他刚才在峡底看见苏烬野的时候,苏烬野指尖的火只有两成。两成火,照路够,退敌不够。他要是全力燃火,峡底的巡卫挡不住他。可他一燃,灵源就动,旧天道就知道灵源还在。
他宁可被围,也不烧那把火。
谢砚臣走回府门口,停下来,在门口站了一会儿。然后他推门进去。
陈监者在东厢房等着,听见他回来,探出头:“谢神官,追到了?”
谢砚臣说:“没追到。他钻进了一条暗缝,从峡外跑了。我让巡卫封了暗缝,明天再搜。”
陈监者说:“辛苦了。”
谢砚臣说:“不辛苦。叛仙跑不了。”
他走进书房,关上门。在案前坐下来,把剑搁在案上。案上的部署还是写到一半,墨迹已经干了。他拿起笔,蘸了墨,继续写。写了两行,他停了一下。
他忽然想起一件事。
刚才在落星峡,他用神官权限调了巡卫。神官权限不是随便用的,每一次动用权限,都会被记录下来。记录的人不是监察仙,是法则执笔。法则执笔记录在案,等于给旧天道“续命”了一分。他这次调巡卫,用了一次权限。这一次权限,不知道会被法则执笔记成什么。
他把笔搁下,坐在案前想了一会儿。然后他伸手在桌面上敲了两下。指法用的是野火暗记的暗语。暗语的意思是“记”。
敲完,他把手收回来,继续写部署。笔尖落在纸上的时候,他忽然想:刚才那一剑劈空的时候,苏烬野看见了吗?看见了会怎么想?
他不知道。他把部署写完,从头到尾看了一遍,确认没有一处能被挑出毛病,才搁下笔。窗外天已经黑了。他吹熄灯,坐在黑暗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