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19、禁库叩门 禁档库在天 ...
-
禁档库在天界最深处,凌霄殿底下九层。
谢砚臣站在第九层入口前,抬头看了一眼。入口是一道石门,门面光素,没有字,没有纹,只在门楣上刻了一行极小的古篆:“非天帝手令,不得入。”他看了那行字一会儿,从袖中取出天帝的手令,按在门楣上。手令是三天前批下来的,措辞很简短:“准神官谢砚臣入禁档库查阅旧档。”批文下面盖着天帝的私印。谢砚臣拿到手令的时候,陈监者站在旁边看着,看完了,说了一句:“谢神官查旧档,怎么查到禁档库里去了?”谢砚臣说:“追捕需要。”陈监者没再问。
石门开了。
门里面是一条向下的石阶,台阶很窄,只容一个人侧身走。石阶两侧的墙壁上嵌着禁制纹路,纹路是暗金色的,从入口一直延伸到看不见的深处。谢砚臣往下走了两步,回头看了一眼苏烬野。
苏烬野跟在他身后,穿了一身巡卫的旧服色,脸上做了修饰,灯光底下看着像个面生的巡卫。他手里没拿火,指尖收着。谢砚臣看了他一眼,说:“最外层是幻术封禁,你的火能烧开。里面的规则锁,我读节点,你烧锁。”
苏烬野说:“知道了。”
两个人往下走。走到石阶尽头,前面是一道暗金色的禁制网。禁制网织得很密,网眼只有拳头大,把整条通道堵得严严实实。谢砚臣站在禁制网前,先看。看禁制的时候,他眼前浮出规则的条文脉络,比秘阁的禁制复杂得多。秘阁的禁制是“按品阶分级”,这一道是“多重叠加”幻术封禁压着规则锁,规则锁压着时限禁,时限禁底下还有一道他不知道的东西。他看了半天,说:“最外层是幻术,你先烧开。”
苏烬野走上前,抬手。指尖亮了一簇冷火,火苗不大,贴在禁制网上。网眼处的幻术开始化,化得很慢,像是冰在温水里慢慢融。融了约莫半盏茶的功夫,最外层的幻术封禁化开一个口子,口子不大,刚好够一个人侧身进去。
谢砚臣侧身进去,苏烬野跟进来。里面的规则锁露出来了,暗金色的纹路,锁眼很密,像是一把有几百个锁眼的旧锁。谢砚臣蹲下来,凑近看。他看了一会儿,说:“东侧第三排锁眼,从上往下数第七个。烧开。”
苏烬野抬手,火苗贴在锁眼上,烧开一道锁。谢砚臣继续看,看了一会儿,说:“西侧第二排锁眼,从下往上数第五个。烧开。”苏烬野烧开第二道。两个人配合着往下走,谢砚臣读出一个节点,苏烬野烧开一道锁。谢砚臣读得快的时候,苏烬野烧得也快;谢砚臣读得慢的时候,苏烬野就等着,指尖的火收着,等下一个节点。
走到一半的时候,谢砚臣停下来。他蹲在规则锁前,看了很久。苏烬野等了一会儿,说:“怎么了?”
“这道锁,和前面几道不一样。”谢砚臣说,“锁眼是活的,它会变。我读出一个锁眼,它过一息就换了位置。”
苏烬野说:“那怎么办?”
谢砚臣说:“我读出锁眼的位置,你在一息之内烧开。慢了,锁眼就换了。”
苏烬野说:“行。”
谢砚臣盯着锁眼看,看准了一个位置,说:“烧。”苏烬野的火苗在同一瞬间贴上去,烧开了。锁眼在火苗贴上去的那一瞬还没换,烧开之后才换的。
“再来。”谢砚臣说,“东侧第五排,从下往上数第三个。烧。”苏烬野烧开。两个人配合着烧了十几道活锁眼,烧到后来,苏烬野的呼吸有点重了,火苗比刚才小了一圈。谢砚臣听见他喘气,说:“歇一下。”苏烬野说:“不用。继续。”谢砚臣没再说什么,继续读。
天快亮的时候,最后一层锁开了。
谢砚臣推开禁档库的门。门里面很冷,冷得他袖口贴住手腕。他走进去,目光扫过一排排封存的卷宗。卷宗架是铁铸的,上面封着封条,封条上的字是古篆,写着年份和类别。他沿着卷宗架往里走,走到第三排的时候,手指无意识地碰了一下其中一卷的封条。
就是这一碰,神印忽然热了一下。
不痛,就是热。像是有个什么东西从封条里透出来,隔着指尖钻进了神印里。热了一下就散了,散得很快。谢砚臣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手指,手指上什么痕迹都没有。他又看了看那卷卷宗,封条是旧的,封条上的字是“天历四七三年·刑司结案·焚山案”。
他把这卷抽出来,翻开。
苏烬野站在他身后,指尖的火还亮着,照得卷宗上的字忽明忽暗。谢砚臣一页一页翻过去,翻到第三页的时候,手停住了。那一页上写着焚山守火一族灭族的记录,日期、人数、处置方式。日期是天历四七三年六月初三,人数是三百七十六人,处置方式是“焚山清剿,不留余口”。
谢砚臣盯着那行字,看了很久。苏烬野在他身后,也看见了。他手里的火苗晃了一下,暗了一瞬,又亮起来。
“三百七十六人。”苏烬野说,声音很轻。
谢砚臣把卷宗合上,说:“先带回去。”他把卷宗收入袖中,又翻了几卷旁边的,翻到一卷“灵源库调配记录”,也收了。苏烬野没说话,只是把火往旁边挪了挪,替他照着别的卷宗架。
两个人把能带的卷宗都带上了。谢砚臣把最后几卷塞进袖中时,神印又热了一下,还是那卷“焚山案”的位置。他把那卷重新抽出来看了一眼封条,封条底下压着一道极细的刻痕,刻痕的走向他认得,是苏烬野百年前留下的第一枚暗记的起笔。
他回头看了一眼苏烬野。
苏烬野没说话。他看着那卷卷宗,看了很久。
谢砚臣把卷宗收好,说:“走。天快亮了。”
两个人退出禁档库,把门合上。谢砚臣把手令从门楣上揭下来,收进袖中。两个人顺着石阶往上走,走到第九层入口的时候,天已经蒙蒙亮了。苏烬野在入口处停下来,说:“我从西面走,你从东面走。”
谢砚臣说:“小心。”
苏烬野说:“嗯。”他走了两步,停下来,没回头,说:“那卷卷宗,你回去先看。我那边先不碰。”
谢砚臣说:“好。”
苏烬野走了。谢砚臣站在入口处,等了一会儿,然后抬脚往东面走。走出凌霄殿的时候,他袖中的卷宗沉甸甸地贴着腕子,神印里的那点余热还没散尽。
他想起刚才手指碰到封条时那一下热。不痛,就是热。他以为是禁库禁制所致,未深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