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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4、仙音探察 监察仙的密 ...

  •   监察仙的密报是三天前递上去的。

      谢砚臣知道这件事,是因为沈砚秋。

      那天他照例去凌霄殿点卯。散殿之后,他走到侧廊,沈砚秋站在廊下,还是上次那个位置,背对着他,在看廊柱上那幅旧画。谢砚臣脚步停了一瞬,沈砚秋没回头,说了一句:“监察仙递了密报。”

      谢砚臣站在原地,没动。

      沈砚秋说:“密报里写,你每次追杀苏烬野,都差那么一口气。荒墟差半步,幽谷差半寸,冰渊差一剑。监察仙说,他盯了你三个月,越盯越觉得,那口气不像差,像留。”

      谢砚臣说:“天帝看了?”

      “看了。”沈砚秋说,“没说话。”

      谢砚臣说:“没说话是什么意思?”

      沈砚秋终于回过头。他的目光落在谢砚臣脸上,看了一会儿,说:“没说话的意思,是天帝在等。等监察仙拿出实证,或者等你再露一手。”

      谢砚臣没接话。他心里想:天帝没说话,不是信了监察仙,也不是不信。天帝在等的是“这件事值不值得动”。如果监察仙拿不出实证,天帝不会为了一个“可能放水”的神官动干戈;如果监察仙拿出了实证,天帝就得动。所以天帝在等的是“实证”,不是“真相”。

      沈砚秋笑了一下,没再说什么。他转回去,继续看那幅旧画,说:“你走吧。我在这儿站一会儿。”

      谢砚臣没再说什么。他抬脚继续走,走出侧廊时,听见身后传来极轻的两下敲击声,是指节敲在画框上的声音。他没回头。

      密报递上去之后第三天,天界动了。

      谢砚臣最先察觉到的是府外的人手。以前监察仙只放一个眼线,在府外蹲着,走三步停一步。现在变成两个,一个蹲前门,一个蹲后门。前门那个还是老样子,后门那个换了个生面孔,扮成挑担的货郎,在巷口支了个摊子,卖些针头线脑。谢砚臣从后门出去办事,路过摊子时,货郎吆喝了一声,他扫了一眼,看见货郎的扁担底下压着一张传讯符。

      然后是凌霄殿的调令。调令是走公文渠道下来的,说“为加强缉捕,增派巡卫两支,归谢神官节制”。调令写得客气,但谢砚臣一看就知道,这两支巡卫是监察仙的人,名义上归他节制,实际上是来盯他的。

      他把调令收好,去北门点了巡卫。两支巡卫,一支十二人,领头的两个他都不认识。点完巡卫,他往回走,路过天界集市时,看见茶棚里坐了几个生面孔的仙官,桌上放着茶,眼睛却没看茶。

      谢砚臣收回目光,继续走。

      回府之后,他把今日的事一件一件记在纸上:府外眼线加了一个,巡卫加了两支,茶棚里多了几个生面孔。记完,他把纸收进暗格,坐在案前想:天帝加派了人手,监察仙放了诱饵,想引苏烬野现身。他得想个办法。

      当天晚上,苏烬野来了。

      苏烬野是从后门进来的,翻墙进来的时候,正好从那个货郎的摊子后面绕过去。谢砚臣听见院墙那边一声落地,然后是脚步声。苏烬野推门进来,身上带着一点夜露的潮气。

      “货郎是新来的?”苏烬野问。

      “嗯。”谢砚臣说,“后门蹲了三天了。”

      苏烬野说:“前门那个还是老的?”

      “老的。”

      苏烬野在对面坐下来,说:“我今天去查了周崇。”

      谢砚臣说:“查到了什么?”

      “周崇还活着。住在北门旧巷,闭门不出。我去他旧宅外面转了一圈,宅子不大,门锁着,窗户糊得严严实实。隔壁邻居说他两百年没出过门,吃的用的都是托人送进去。”苏烬野说,“我没进去。宅子外面有人盯着,不知道是监察仙的人还是他自己的。”

      谢砚臣说:“他自己的人?他一个退下来的老吏,养得起盯梢的?”

      苏烬野说:“养不起。所以盯着他的人,是别人的。”

      谢砚臣说:“谁的?”

      “不知道。我蹲了一刻,看见有人给盯梢的送饭。送饭的人穿的是刑司的旧服色。”苏烬野说,“刑司的人还在盯着周崇。这说明周崇手里有东西,刑司不放心。”

      谢砚臣坐在案前,手指在案面上轻轻敲了两下。敲完,他说:“监察仙放了个诱饵,想引你现身。”

      苏烬野说:“什么诱饵?”

      “调令上写了,说‘近日叛仙在冰渊一带活动’。”谢砚臣说,“冰渊我们刚打过一场,你不可能还在那儿。这个诱饵是假的,但监察仙要的就是假的,他放个假诱饵,看你会不会去。你去了,就说明你和他有联系;你不去,他就继续等。”

      苏烬野说:“那我不去。”

      “不去也不行。”谢砚臣说,“你不去,监察仙会疑心你知道了诱饵是假的。你怎么知道的?因为我告诉你的。他顺着这条线往下查,还是能查到我。”

      苏烬野说:“那怎么办?”

      谢砚臣说:“你去。但不按他想的去。”

      “什么意思?”

      “监察仙想看你‘上钩’。”谢砚臣说,“你去冰渊,但不靠近诱饵。你在冰渊外围露个面,让巡卫看见你,然后就走。这样监察仙会以为你‘来了又走了’,是谨慎,不是不上钩。他会觉得自己的诱饵有效,只是你太狡猾。他不会疑心消息泄露。”

      苏烬野说:“行。我明天去冰渊外围转一圈。”

      谢砚臣说:“小心。冰渊那边现在巡卫多,别靠太近。”

      苏烬野说:“我知道。”

      他站起来,准备走。走到门口,停下来,说:“谢砚臣,那个货郎,我明天帮你处理一下。”

      谢砚臣说:“怎么处理?”

      “他不是卖针头线脑的吗?我明天让人去买几根针,把他的摊子搅一搅,让他忙不过来。你趁那个空档出门。”苏烬野说,“不用太久,一炷香就够。”

      谢砚臣说:“好。”

      苏烬野推开门,走了。

      谢砚臣坐在案前,听着他的脚步声翻过院墙,消失在夜色里。然后他伸手,把案上的灯拨亮了一点,铺开纸,继续写明日要办的事。

      写到一半,他停下来,想:沈砚秋说“再等等”。等什么?等他露出破绽。沈砚秋在监察仙面前说“他追了一百年,不急在这一时”,听着像是在帮监察仙说话,实际上是在替谢砚臣拖时间。沈砚秋说“再等等”,就是不急着让监察仙动手。为什么?沈砚秋到底想干什么?

      他把笔搁下,坐在灯前,想了一会儿。想不通。他把这个疑问记在纸上,折好,收进暗格。

      明天还得去冰渊外围布防。监察仙的诱饵,他得接,但接得不能太顺。苏烬野去冰渊外围露个面,他在冰渊布防,两个人一明一暗,把这场戏演下去。

      他吹熄灯,坐在黑暗里。

      府外那个货郎的摊子还没收,偶尔传来一两声吆喝。谢砚臣听着吆喝声,想:明天得让苏烬野的人买针买得狠一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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