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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5、饵局避陷 诱饵是辰时 ...

  •   诱饵是辰时放的。

      谢砚臣站在冰渊南面的崖口上,看着巡卫把一箱“天界调度卷宗”抬到谷底的一块青石上。卷宗是假的,真卷宗他三天前就换走了,箱子里装的是旧年废档,外面贴了“机密”的封条。监察仙的意思很简单,把箱子放出去,等苏烬野来偷,谁碰箱子谁就是叛仙的人。

      谢砚臣看完放饵,转身往崖口下面走。走到一半,他看见沈砚秋站在崖口西侧的拐角处。沈砚秋没看他,在看谷底那箱卷宗。

      谢砚臣走过去,说:“裁官大人也来看诱饵?”

      沈砚秋说:“天帝让我来看看。”

      谢砚臣说:“看什么?”

      “看你这场戏怎么演。”沈砚秋说,“箱子放在谷底,巡卫撤到崖口。苏烬野要是来偷,从西面崖口下去最方便,因为西面崖口巡卫最少。你要是想放水,就在西面崖口留个空档。你要是不想放水,就得把西面崖口堵死。”

      谢砚臣没说话。

      沈砚秋说:“你堵不堵?”

      谢砚臣说:“堵。”

      他转身往西面崖口走。走到西面崖口,他点了四个巡卫,说:“四个人,分两班,一刻一换。看见有人从崖壁上下来,先放信号,不要直接动手。信号一响,其余人往这边围。”

      四个巡卫应了,散开。谢砚臣站在崖口边上,往下看了一眼。谷底那箱卷宗在雾里若隐若现,封条上的“机密”两个字看不太清。

      他看了一会儿,从袖中摸出一枚极小的野火暗记。暗记是苏烬野昨天传来的,上面只有一道折痕,暗语是“西崖留口”。谢砚臣把暗记在袖中捏碎,火痕散在指间,温了一下就没了。

      西面崖口他确实留了口子,四个巡卫分两班,一刻一换,换班的时候有十息的空档。十息够苏烬野从崖壁上下来,够他碰一下箱子,够他从西面崖壁再上去。

      但谢砚臣没告诉沈砚秋的是,他让四个巡卫“先放信号,不要直接动手”,信号一响,其余人往这边围。这个“围”字有讲究:围的是谷底,不是崖壁。巡卫从崖口下去围谷底,西面崖壁反而空了。苏烬野碰完箱子,从西面崖壁上原路返回,正好撞上巡卫离开西崖往谷底去的空档。

      他把这个算好了,站在西面崖口边上,等。

      等了不到两刻钟,信号响了。

      是东面崖口放的第一道信号。然后是西面崖口,四个巡卫里有一个看见了崖壁上的动静,放了信号。信号弹在天上炸开,红烟拖了很长。

      谢砚臣拔剑往西崖口走。走到西崖口时,苏烬野已经从崖壁上下来了,正蹲在谷底那箱卷宗旁边。他碰了一下箱子,然后站起来,往西面崖壁上退。

      巡卫从崖口往下围。谢砚臣站在西崖口边上,看着苏烬野退到崖壁中段,忽然停了一下。苏烬野停的那一下很短,短到巡卫没看出来。但谢砚臣看出来,苏烬野停的地方是西崖壁中段的一个凹坑,凹坑后面是一条暗缝,从外面看是崖壁,从里面看是通道。苏烬野从暗缝里钻进去,崖壁上只剩一道凹痕。

      一个巡卫追到凹坑前,往暗缝里看了一眼。苏烬野在暗缝里屏住呼吸,火苗全收了。巡卫看了一会儿,说:“这边没有,往北追。”走了。

      苏烬野在暗缝里多等了三息才出来。

      谢砚臣把剑一收,转身往崖口下面追。追到一半,他听见身后巡卫喊:“谢神官,他从西崖壁上跑了!”

      谢砚臣没回头。他继续往下追,追到谷底,跑到那箱卷宗前看了一眼。箱子被打开了,里面的旧档散了一地。他蹲下来捡了几份,翻了一下,又放下。

      “谢神官,他往西崖壁上跑了,还追吗?”

      谢砚臣说:“追。跟我来。”

      他带着巡卫往西崖壁追。追到崖壁中段,他放慢脚步,在凹坑前面停下来。凹坑后面的暗缝,他不能当着巡卫的面去翻。他站在凹坑前面,假装看崖壁上的痕迹,看了一会儿,说:“从这儿上去了。往北追。”

      巡卫往北追去。谢砚臣跟在后面,跑了一段路,追到一处断崖前。断崖下面是雾,雾很浓,看不见底。他站在崖边,看着崖下的雾,苏烬野的身影已经看不见了。

      监察仙的人追上来了。

      “谢神官,还追吗?”

      谢砚臣说:“不追了。下面有瘴气,进去送死。”

      他转过身,往回走。走出几步,袖中的手松开了。指节有点发白,刚才握剑握得太紧,握了一路。他握剑的时候,剑柄上还留着苏烬野刚才碰过的温度。苏烬野碰箱子的时候,手在箱盖上按了一下,那个位置谢砚臣后来也按了一下。两个人的手印叠在一起,很快就散了。

      他走到崖口下面,沈砚秋还在那里等着。

      沈砚秋说:“跑了?”

      谢砚臣说:“跑了。西崖壁上有暗缝,他钻进去了。”

      沈砚秋说:“暗缝?我怎么没看见?”

      谢砚臣说:“西崖壁中段,凹坑后面。裁官大人要是不信,可以自己去看。”

      沈砚秋看了他一眼,说:“西崖壁中段,凹坑后面。我记住了。”

      谢砚臣心里沉了一下。他脸上没露,说:“卷宗被他碰过了。我让人清点一下,看少了什么。”

      沈砚秋说:“少了什么?”

      谢砚臣说:“不知道。得清点。”

      他转身去清点卷宗。清点的时候,他蹲在谷底那堆旧档前,一份一份翻。翻到第三份的时候,他摸到一份薄薄的卷宗,封条是新的,上面写着“天界调度卷宗·北门巡卫调配”。这份卷宗是他换进去的,真卷宗,里面记着北门巡卫的调配规律。苏烬野碰箱子的时候,把这份卷宗抽走了。

      谢砚臣把空箱子合上,站起来,对巡卫说:“少了一份北门调度卷宗。”

      巡卫的脸白了。

      谢砚臣说:“报上去吧。就说叛仙偷了一份调度卷宗,北门巡卫的调配要重新排。”

      他转身往崖口走。走的时候,手在袖中又握了一下,松开。指节还是白的,但比刚才好了一点。

      回府的路上,他走在最后面。小仙侍在府门口接过披风,问:“大人,今天顺吗?”

      谢砚臣说:“不顺。叛仙偷了一份卷宗。”

      小仙侍说:“那要紧吗?”

      谢砚臣说:“要紧。得重新排巡卫。”

      他走进书房,关上门。在案前坐下来,把袖中捏碎的那枚暗记残痕倒出来,倒在案上。火痕已经散了,只剩一点极淡的灰。他伸手把灰拢在一起,拢成一小撮,倒进砚台旁边的废纸篓里。

      然后他铺开纸,提笔写今日的追捕记录。写到“叛仙偷走北门调度卷宗一份”时,他停了一下笔。

      那份卷宗里记着北门巡卫的调配规律,哪个时辰换班、哪条道巡、哪个口子留空。苏烬野拿到这份卷宗,就能算出冰渊周围的巡卫什么时候最松。

      他写完了,把纸收好,搁下笔。

      窗外天已经黑了。他坐在案前,手按着砚台。砚台底下,那枚旧暗记还温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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