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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好累 柏庄郁久久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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柏庄郁久久才回神,他抬手捂住了之淮的眼睛,嗓音低哑:“你不是困了吗,睡吧。”
之淮任由他遮住眼睛。
过了很久柏庄郁才动了动。
江城的天暗得很快,他没开灯,他抬起头坐在床边。
窗外漏进来一点路灯光,和梦里很像。
赤江的水浪拍打着岸,声音不再像从前那般猛烈汹涌,而是带着一种有规律的温和,让人在缓慢的浪声中放松下来。柏庄郁抬手搓了搓脸。
再睁眼时,整个世界似乎都在暖橘色的灯光里变得柔和下来。
柏庄郁又看向躺在他身边的人。
之淮不知道什么时候睡着了,身子微微蜷缩着靠在柏庄郁腿边。
之淮今天状态有点不对,好像有什么东西将他压得喘不过气,现在人一睡着,白天撑着的那层东西就全卸了。
以往避他还来不及,怎么可能还来这喝酒,柏庄郁人精似的一眼便能看出之淮心里有事。
柏庄郁戳了戳之淮的脸,不爽道:“小鬼,你不会是失恋了吧?”不过他转念一想,“算了,失恋了更好。”
柏公子当然不屑当三,他伸手拨弄几下之淮的睫毛:“不过你看上去也不像是会为了这种事要死要活的样子啊。”
柏庄郁进而想到之淮刚来时和他弟的那通电话,和之淮喝酒时说的话,柏庄郁弯起手指,勾了勾之淮的脸,笑:“乖小孩也想学坏了吗?”
之淮当然不会回答他。
他紧闭着眼,眉头微皱,眼底透着一层青,整个人缩在被子里小小的一团,身量单薄纤细,手腕更是像人一捏就能断似的,明明看就起来很可怜,偏偏眉眼里又带着几分独和傲,让人更有凌虐欲,想撬开这层壳,看看里面到底有什么。
“……不能喝酒还一个人跑来,可不是所有酒吧里都有我这样的好人。”柏庄郁自言自语,“不对,我也不是什么好人。”
说话间之淮的眉头抽动了一下,手指在被子上抓了一把,又松开,嘴里含含糊糊不知道在嘟囔着什么。
柏庄郁俯下身,耳朵贴在之淮嘴边,只听到了一句极小声的:“……妈妈。”
“……”
“啧。”
柏庄郁看着之淮。
柏公子向来不当柳下惠,他做事就一定要得到回报。
柏庄郁伸手把滑下去的被子往上拉了拉,动作很轻。
之淮动了动,把脸埋在枕头里,没醒。
柏庄郁收回手,站在原地看了一眼之淮,转身走了。
之淮醒过来的时候,天刚蒙蒙亮,灰白的光透过白色的纱帘照进房间,光线足够视物,但又带着一种隐秘的昏暗。
之淮低头看了看自己,衣服皱巴巴地堆在身上,好在完整。
接着他抬起头。
最先看见的是沙发。
灰色的编织沙发看不出材质,柏庄郁蜷在上面,腿伸不直,一条搭在沙发边缘,几乎快要垂下来,另一条曲着,膝盖顶在身前,看起来很不舒服。
他穿着一件松松垮垮的衬衫,扣子开了三颗,露出锁骨和大片雪白的胸膛,腰腹往下隐没在毛毯里,随意又性感。但因为蜷缩的姿势,衬衫下摆被拽着往上,侧腰空出来一截,露出浅浅的腰窝。
那张昳丽俊美的脸隐匿在散落的长发里,小臂垂在沙发扶手上,手指松松地搭着,胸口微微起伏。
之淮动作很轻地从床上坐起来。
床头整整齐齐地放着两套衣服——一套是他昨天穿的,一套是他上次留在这没带走的,最上面还放着一条柔软的珊瑚绒围巾。
之淮低头看了看,随后快速地穿好衣服起身离开。
关门声响起的时候,柏庄郁睁开眼。
他看了看空空如也的床头,抬起手搭在额头上,随后又重新闭上了眼睛。
——
之淮离开小屋后依然没找到合适的兼职,大部分时间便都在学校。
“之淮,群里找代课呢,你看见没?”
杨思晗用肩膀碰了碰之淮。
虽然寝室里没人讨论家境,也心照不宣地没人说生活费之类的话题,不过之淮每天兼职代课他们都看在眼里,也没人说什么风凉话。但像杨思晗这种大大咧咧说出来的也是独一份。
“嗯。”之淮淡淡应了一声,道,“不用,我课满了。”
之淮便利店的工作结束之后,接了很多代课,白天课程安排的满满当当,晚上又继续找兼职。
这段时间之淮忙的天昏地暗,每天都在不同的教学楼来回奔波。
天气降温降得快,之淮是南方人,还是不幸感冒。
那条珊瑚绒围巾一直被叠好放在柜子里,之淮拿回来之后就再也没戴过。
这几天在宿舍里待在寝室里的时间长了,彼此熟稔许多,加上周畅有心帮之淮融入进来,室友几个相处起来的拘谨和尴尬散了不少。
“之淮,帮我取个快递呗。”之淮隔壁床带着耳机打游戏,看之淮准备出门,探出脑袋。
之淮平常也总是接几单快递代取,他们有小件快递都会托之淮帮忙取一下。
之淮点头:“行,号码发我。”
“好嘞。”徐书阳双手合十,“谢淮哥。”
其实徐书阳比之淮还大一岁,不过他们好像并不在意年纪,找谁帮忙都喊哥,偶尔开个玩笑也是淮哥畅哥不离口。
杨思晗穿着件单衣在宿舍到处找书:“畅哥,你看见我思政书没?”
“没。”周畅耸耸肩,“你这周书都掉几次了,还不长记性。要不是之淮给你拿回来你还不如一开始就卖二手算了,还能赚点回本。”
“其实他完全可以不买书,直接省八百。”徐书阳补刀。
“滚啊你。”杨思晗一拳砸在徐书阳背上。
“我去你的,打游戏呢!别动我。”徐书阳疼得嘶了一声,笑骂道。
之淮回到自己座位上收拾东西,准备去上课。
徐书阳和杨思晗还在互损,之淮总是很难融入这种氛围。
出门前之淮看了看天气预报,今天下午有雨,之淮拿了把伞塞进包里。
之淮一出宿舍就带上了帽子,要不然风直直吹着,实在冻耳朵。
他们班今天没有早八,也就十点有节高数课。
之淮现在是要去帮人代一节早八,他仔细核对了一下单主的信息,然后把手塞进口袋里,步履加快。
中午下课后之淮又赶着去驿站取快递,一个一个送到寝室之后才去食堂。
这个点食堂刚好没什么人,之淮不用排队。
这个时候肉菜一般还是温热的,不过青菜早就凉透了。
之淮点了两样青菜,把它们埋进饭里闷着,就着饭一口一口吃完。
之淮吃饭的时候是不看手机的,所以他一向吃得很快。
不过之淮一直没什么胃口吃饭,每次菜吃完了饭还剩下很多,之淮会逼自己尽量多吃一点,不过也多吃不了多少。味同嚼蜡的一顿饭吃完之后之淮直接去下午第一节课的教室里自习,等着上课。
下午上完最后一节课,已经五点半,天黑了大半,灰色的云堆在光秃秃的桦树树梢,漏下几缕苍白的光。
之淮没回宿舍,直接从A大北门出去了。
他在求职app上找了一个兼职,约的六点面试。
之淮骑了二十分钟自行车按时到店,路上还下起了雨。
好在雨不大,之淮到店门口的时候衣服只是沾了点潮气,他穿的又是羽绒服,原本就不怎么吸水。
之淮用袖子擦了擦眼镜上的水珠,走了进去。
和老板见面后原本时间安排和薪资都已经谈妥了,结果到最后突然说要之淮的身份证,之淮顿时警惕,找了个借口溜走了。
出门的时候雨已经下大了,之淮戴着眼镜骑自行车不方便,他打着伞思考到底是等雨停还是直接走回去。
思考中一辆电动车直直从之淮面前开过去,刚好有一块地砖是松动的,轮胎压过后溅了之淮一身泥水。
“……”
之淮站在原地,低着头看自己满身狼狈,突然感觉浑身乏力,就像被抽走了最后一丝力气。
他就近找了一块绿化花坛,也不管花坛上的雨水直直坐下。
今天他太累了。
透明的雨伞搭在肩上,雨水顺着伞骨汇聚成线,间断落下。灰色的长裤被水打湿成深色,干净的帆布鞋上沾着点点泥屑,衣摆和袖口也湿了不少,之淮弯着腰把头埋进手里,深深地吸了一口气。
随后他无意识点开手机随便划了划,屏幕里弹出他三天前和之皓的对话框。
十一月一日
。:“哥,老妈说让我这个月生活费找你要。”
Z:“……我知道了。”
之淮没找到工作的事他上个月就跟妈妈说过了,这个时候妈妈让之皓来找他要生活费,是在提醒他别忘了,又或者……
是认为之淮的助学贷款没有全部给她。
之淮转账的时候不仅转了两万整数,还有他手头上的几千块,也一并转过去了。
雨滴划过手机屏幕,模糊了对话框里的那个“Z”。
雨幕里行人和车流都向着自己的方向往前,唯独之淮独自一个人坐在雨里,像一个迷失方向的旅人,狼狈又难堪。
他耳边响起柏庄郁低低的引诱声:“要不要跟我走?”
之淮仰起脸任由冷雨斜斜倾洒在脸上。
好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