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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庄生晓梦   “我好 ...

  •   “我好困。”
      “我想睡觉。”
      之淮身体内扣着,整个人缩成一团,眉头微微蹙起,脸上是柏庄郁从未见过的不解和迷茫,好像在怪自己为什么睡不着。
      明明嘟囔着困,却执拗地不肯闭眼:
      “我要睡觉。”
      柏庄郁像逗宠物似的搔了搔之淮的下巴,笑:“困了就睡吧,柏老板守着你。”
      之淮不知道有没有听见柏庄郁的话,他没有任何反应,依旧愣愣地睁着眼睛。
      柏庄郁眉头一挑,勾着唇不怀好意地走到之淮边上:“这里是不是太吵了,到柏老板房间睡要不要?”
      之淮还是不说话,柏庄郁弯着腰勾着之淮的脸轻轻用力让他看向自己。
      “要不要到柏老板房间睡?”
      之淮顺着力转头,朦胧的眼睛里隐隐约约地映出一个身影,身影的嘴唇张合几次,但他看不清是谁,也听不清那人的声音。
      柏庄郁又问了一遍:“要不要跟我走?”
      之淮眨了眨眼,努力地甩掉眼睛里的雾气,才终于勉强看清了柏庄郁含笑的眼睛。
      “不要,走开。”
      之淮伸手想把柏庄郁推开,却被柏庄郁轻易捉住了手,轻轻贴在他的脸颊旁边。
      之淮怔怔地看着他。
      柏庄郁此时轻微俯身,站在之淮面前,抬起头,一双漂亮到略带危险的眼睛在低位处显得柔和下来,盈满笑意:
      “跟我走吗?”
      之淮望进这双好像只有他一个人的眼睛里,明明知道眼前人不是什么好人,却又不知为什么竟然鬼使神差地点了头:
      “……好。”

      柏庄郁牵着之淮上楼,江域看着柏老板厚颜无耻出卖色相一步一步诱拐无知少男。
      ……行。
      怪不得柏老板情人那么多,除了出手大方和那张脸之外,手段也的确了得。
      不过柏庄郁把之淮带到房间,并没有对他做什么。
      天地良心,他真的只是单纯想让之淮睡个觉。
      毕竟……
      柏庄郁倾斜着目光向后瞧——之淮亦步亦趋地跟在他身后,毛茸茸的脑袋低着,一双眼睛直愣愣地看着柏庄郁牵他的手。
      柏庄郁勾唇笑了笑。
      游戏,要心甘情愿才好玩儿啊。
      之淮喝醉之后格外听话,柏庄郁说一句他做一句,于是柏庄郁不要脸地指了指自己的脸:“亲我一下。”
      之淮顺着柏庄郁的指尖看向他的脸,迟疑许久,还是摇头。
      “不行。”
      “为什么不行?”
      之淮看着他,只是重复道:“不行。”
      “行吧。”
      柏庄郁本来也只是抱着试一试的心态,也没想着能成功,便很快放弃了这种试图让自己“被占便宜”的流氓行径。
      他看了看没他“下令”就一动不动傻站着的之淮。
      看样子让之淮自己洗漱是不可能的了,但是如果柏庄郁帮他洗,他怕之淮明天醒来就要羞愤欲死在他店里和他同归于尽了。
      柏公子年轻潇洒,还不是那么想英年早逝。
      不过谁让之淮这么乖,柏公子不嫌他。
      “行了,上床睡吧。”
      之淮呆呆点头。
      在他掀开被子准备直接躺下之前,柏庄郁急忙拦住他:“欸,还没脱鞋呢。”
      之淮低着头看了看自己的脚,迟钝的大脑思考了几秒,几下把鞋蹬了就往被子里钻。
      柏庄郁叹了口气,把鞋摆正,认命地把之淮抓起来脱外套。
      柏公子什么时候照顾过人?他连床伴都没给帮忙脱过衣服。
      之淮也没挣扎,安静地看着柏庄郁拉开他的外套拉链。
      “毛衣也脱了吧。”
      柏庄郁拉开之淮的衣摆,之淮的配合让柏庄郁的动作进行得很顺利,轻而易举便脱下了他的毛衣,里面的保暖秋衣也随着一阵噼里啪啦的静电声被拽起来,露出一截苍白纤瘦的腰肢。
      柏庄郁看着那块皮肤,眼里没有一点情色意味,反而蹙起眉头。
      怎么这么瘦。
      柏老板一向喜欢带劲的,不爱这类瘦弱的小男生。
      之淮看着也有一米七多,穿着衣服整个人看起来十分修长清瘦,柏庄郁只当是衣服修身。
      现在想来他那么轻易就把之淮拽起来,不只是因为之淮配合,更是因为之淮真的太轻了,整个人掂量起来都不知道有没有一百一十斤。
      柏庄郁皱着眉把之淮塞进被子里,仔细地把被角掖好,填满每一个缝隙。
      之淮还睁着眼睛直勾勾盯着柏庄郁。
      “不是困吗?怎么还不睡。”
      之淮不说话。
      柏庄郁起身,准备把之淮的衣服收起来放好,却被之淮抓住了手,不让他走。
      柏庄郁好笑的看着之淮面无表情的脸:“小之淮,你不会睡觉还要人陪着吧?”
      之淮依旧一言不发,却不肯撒手。
      “行行行。”柏庄郁投降,坐在床沿,任由之淮握着自己的手,“我陪着你,睡吧。”
      但即便如此,之淮仍然丝毫没有入睡的迹象。
      柏庄郁以为他认床,轻笑着哄他:“睡吧,你现在又回不了宿舍,将就一下。”
      过了很久,之淮才小声开口,像一个犯了错的小孩:“我睡不着。”
      “睡不着?”柏庄郁问。
      之淮往里缩了缩,被子盖住了他大半张脸,他不再看着柏庄郁,视线虚虚地落在空中,像是在自言自语,又像是在寻求答案:“……我睡不着。”
      “我想睡觉。”
      “能不能让我睡觉。”
      柏庄郁没听明白之淮乱七八糟的在说什么:“困了就睡呀,谁不让你睡觉了?”
      之淮没有回答他,柏庄郁也不再问,而是用另一只手轻轻拍着之淮的后背,嘴里哼唱着一首摇篮曲,不是江城家喻户晓的曲调,而是带着几分江南小调的婉转轻柔。
      “这是什么歌?”之淮眨了眨眼。
      “我妈妈从前给我唱的,她是南方人,你没听过吧。”
      之淮摇头。
      柏庄郁手上动作停了下来,他沉默了一会儿,随后又恢复了动作:
      “她是一个很温柔的人。”
      “我很久没去见她了。”
      柏庄郁又安静下来,顿了很久才说:“她看见我这个样子,应该也不想见我吧。”
      “不会。”
      “什么?”
      柏庄郁看向之淮,这是他第一次看见之淮笑。
      之淮还握着柏庄郁的手,一双略微下垂的眼睛此时弯了起来:“你妈妈会给你唱摇篮曲,她一定很爱你。”
      “她一定也很想你,就像你想她一样。”
      柏庄郁看着之淮的眼睛,很轻很轻地问:“是这样吗?”
      之淮一字一句十分认真地回答:“是。”
      柏庄郁轻轻笑了起来,没有回答之淮,转而说起另一个话题:“我爸叫柏正端,我叫柏庄郁,都是一听就很让人讨厌的名字。她如果会想我的话,是不是也在后悔给我取了一个这么一个名字?”
      起了一个……和那个人这么像的名字。
      她起这个名字的时候,是不是也在恨他?
      是不是在恨所有和柏家有关的一切?包括他这个在强迫中生下的孩子。

      “哪个zhuang?庄周的庄吗?”
      之淮的声音在柏庄郁耳边炸开,柏庄郁愣住了,他不可置信地看向之淮。
      这句话像一根针扎破了某个尘封已久的封口,脑海中最深处的记忆闸门轰然坍塌,被遗忘的零碎记忆此时不受控制地疯狂涌进脑海。
      一个穿着橘色长裙的女人站在一棵桂花树下,轻轻折下一只开满桂花的枝条。
      柏庄郁看不清她的脸,但鼻尖盈满了馥郁的桂花香。
      柏庄郁耳畔响起了一道温柔的声音。
      “小郁。”
      零碎的记忆汇聚在一起,拼凑成一个小而温馨的小屋。
      “天下莫大于秋毫之末,而太山为小。”
      午后温暖的阳光从白色窗帘透进来洒在屋内小柏庄郁的脸上,一个穿着橘色长裙的女人坐在藤椅上,手上拿着一根桂花树枝,一句一句慢慢地诵读着《齐物论》,小柏庄郁依偎着坐在她旁边,认真地看着她。
      “天地与我并生,而万物与我为一。”
      女人轻柔地抚摸着小柏庄郁的脑袋,把桂花树枝递给小柏庄郁,一双琥珀色的眼睛温柔地笑着:“希望我们小郁,如柏长青,行于山野,自由茂盛。”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7章 庄生晓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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