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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也就这样 临近月末, ...

  •   临近月末,之淮还是一直没找到合适的兼职工作,平常只能更加精打细算一些。
      他基本上是不吃早饭的,偶尔忙起来连午饭也一并省了,晚上赶着上班又是经常一个冷饭团应付,原本他的身材就偏瘦,现在更是跟纸片似的风一吹就倒了。
      江城的冬天马上就来了,之淮不敢生病,紧跟着天气预报加衣服。
      厚厚的毛衣穿在他身上不显臃肿,反而衬得他身上多了一种不声张的温吞淡雅,毛茸茸的领口堆在锁骨处,又被他拉紧。眉眼里积聚着化不开的疏离和疲惫,整个人看着像一件被妥帖收好,又残缺不全旧物,明明不属于这个喧嚣躁动的尘世,明明应该安静地、孤独地待在自己的世界里,却又被迫拽着往前,可是却看不清面前到底有没有路。

      店长拿着采买单对货,看着之淮风尘仆仆地背着包赶到店里,手上还拿着一沓资料和饭团,忍不住道:“之淮,我听说大学生是不是有一个什么助学贷款呀?你知道不?能借几万呢,好像还是不用还利息的。你每天上完课还要上班,吃得消吗,你看你一个大小伙子瘦的跟什么似的。”
      店长是好心,之淮知道。
      而且最主要的,他马就要失去这份工作了。
      之淮知道助学贷款,申请单当初是夹在录取通知书里一并送来的。
      其实这笔钱能给之淮的大学生活减轻不少负担,但是他看着夹在录取通知书里的那张表格很久,最终把它扔进了垃圾桶里。
      之淮自己都没想清楚是为什么。
      可能是因为他的人生本来就没什么自由,他不想透支没有希望的未来为自己的现在买单吧。
      但是……
      之淮低着头把帮人整理复印的资料塞进书包里:“我知道了,谢谢店长。”
      店长没再说话,和之淮一块儿对完货之后就走了。
      店长走后不久,之淮的手机就响了起来。
      是妈妈。
      但是之淮很少接到母亲的电话,有什么事大多都是信息联系。
      现在店里没有客人,之淮接了电话。
      “喂,妈妈。”
      “之淮,你找到工作了没?”
      “还没,怎么了吗?”
      母亲沉默了一会儿,之淮抿着唇,指甲无意识地扣着指关节。
      “你爸爸做事的时候把腿摔了。”
      “妈妈,我这里还有……”
      之淮还没说完,就被打断了:“我听人说你们大学生有一个助学贷款吧?你去申请一下,反正又不要利息的,你工作之后还就行了。”
      之淮没说话,母亲又絮絮叨叨道:“爸妈供你读书不容易,你弟弟又总是不让人省心,你一个做哥哥的要懂事一点,你爸爸摔断腿还不是为了你们……”
      之淮静静地听母亲说完,道:“我知道了,妈妈。”
      之淮母亲还想在说些什么,之淮道:“妈妈,我在上班。”
      “哦,这么晚还上班呢?”母亲这才罢休,“行了,没什么事我挂了。”
      “好。”

      挂完电话之后便利店重归安静。
      之淮一动不动地站在收银台,手机还放在耳边,半天才反应过来。像一个机械的、被设置好程序,但早已不灵敏的木偶,在寒冷的夜晚独自守着孤零零的小店。
      一切都很安静,连风声都很安静。

      助学贷款下来的很快,之淮借了两万,妈妈没说他们要多少,之淮也没问。汇款的时候之淮没什么感觉,甚至没什么犹豫,把钱全部转到了妈妈的卡里,一分也没给自己留。
      之淮自己也说不清自己对父母和弟弟到底是什么感觉。
      要说最开始那点负罪感,也在母亲长年累月的反复诉苦中逐渐麻木。
      对于他们偏心之皓,之淮并不感到怨恨。
      之皓比他开朗活泼,也比他更像一个“男孩”,尤其他是弟弟,之淮的确应该照顾他。
      之淮的一生,应该按照他们说的那样,读书、工作、结婚、生子。
      他没有反抗过,甚至也没有怀疑过。一切显得那样的顺理成章,之淮前十八年的每一天都是这样过的。他也觉得自己的人生就该这么过。
      只是不知道为什么,之淮现在总是感觉很累。
      不只是身体上的累,更多的是一种从骨头缝里蔓延到每一根神经的疲惫。
      在结清工资的那一天晚上,之淮走进了小屋。
      柏庄郁坐在岛台,一眼就看见了与周遭格格不入的之淮,笑眯眯地打招呼:“小之淮。”
      之淮避开了他的视线,点了点头:“柏老板。”
      柏庄郁以为之淮是来应聘的,毕竟之淮缺钱,那个便利店又是柏家的产业,向来是不招长期兼职工的。小屋的工作对之淮来说是很好的机会。
      而且……只要之淮进了这个门,柏老板有信心能让他心甘情愿地留下来。
      没想到之淮看都没看他一眼,而是走到吧台,看了看菜单。
      哟,还有钱喝酒呢。
      柏庄郁不要脸地凑到人面前,之间轻轻点在菜单边缘,和之淮的手指挨得很近,却又隔了一段距离:“想喝什么?”

      之淮没回话,安安静静地看了很久,点了一杯最便宜的。
      小屋不走那种高端奢华风,酒水也不贵,不过最便宜的也要六七十,这对于生活费紧张的大学生来说也不便宜了。
      之淮点的酒叫“旧忘”,一听这名字就知道肯定是江域那个傻逼设计的。
      “慢用。”
      之淮接过柏庄郁递给他的酒,红棕色的酒液在透明玻璃杯里反射出细碎的金光,到真有几分旧忆的味道。
      “这款后劲有点辣,容易醉人,慢点喝。”
      这杯酒是柏庄郁亲手给之淮调的,柏庄郁撑着脸勾唇笑着坐在之淮对面看他小口小口地把这杯酒慢慢喝完。
      “怎么样?”
      之淮喝完酒看起来没什么反应,脸上也没什么变化:“也就这样吧。”
      柏庄郁惊讶于他的酒量,还没等他说话,就见之淮抬着头,迷蒙着眼睛看向自己:“酒吧也就这样吧,没什么特别的。”
      这铁定是醉了。
      柏流氓当然不可能放过这么好的机会,趁机摸了摸之淮的脸,假装正经地哄他:“难不难受?明天早上有课没?”
      之淮懵懵地摇头:“明天上午没课,但是我要上班。”
      “上班?”柏庄郁在之淮脸上捏了好几下,会错了意,“早上上哪儿上班啊小之淮,上了班下午还上课吗?”
      之淮皱眉拍开了他的手:“别捏我。”
      柏公子向来喜欢犯贱,越是不准他越要干,趁之淮醉着占尽了便宜,又在之淮拍他的时候转移之淮的注意力:“你去哪上班?便利店吗?”
      之淮一下子忘记阻止这个人作乱的手,摇头:“便利店不干了,我要找新工作,我没钱了。”
      听着之淮前言不搭后语,柏庄郁没忍住笑了。
      没想到这个人喝醉之后这么可爱,可爱到柏公子有点不想放过他了。
      “来柏老板这儿上班好不好?柏老板给你钱。”
      之淮没有立刻回答,而是抬头紧盯着柏庄郁的脸看。
      柏庄郁一下子没反应过来,摸了摸自己的脸:“怎么了?看我干嘛。”
      之淮摇头,表情很严肃:“你有钱,为什么给我?”
      柏庄郁被他逗笑了:“你说我为什么给你?”
      之淮偏开脸,睨了柏庄郁一眼:“你想睡我。”
      柏老板扯谎脸不红心不跳:“你怎么就觉得我就是想睡你了?万一我只是单纯想跟你交个朋友呢?”
      之淮不再理他了,两只手捏着酒杯,视线虚虚地落在酒杯底部那一点点剩余的酒液上。
      他沉默了半天都没说话,柏庄郁就一直这么看着他,过了很久他才小声说了一句:
      “我想睡觉。”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6章 也就这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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