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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第 6 章 第六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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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章旧信里的手记
小镇的邮局藏在老街中段,灰砖墙面,木门上方挂着褪色的绿漆招牌,玻璃橱窗里还摆着早年的邮票样册。推开门的时候,门顶的铜铃叮地一声轻响,带着旧纸张、浆糊与樟脑混在一起的沉闷气息。
柜台后面是周伯,在这里守了几十年邮局,头发已经花白,戴着老花镜低头分拣信件。听见动静,他抬眼,看见陈砚和沈穗,温和笑了笑:“小陈,又来寄东西?”
“周伯,今天要寄录取材料。”陈砚把信封放在柜台上,又侧头看了一眼沈穗,“她想看看早年留存的旧信。”
周伯愣了一下,放下手里的分拣签条:“旧信?那都锁在后屋档案柜里,几十年没人翻了。你们小孩子怎么忽然对这个感兴趣?”
沈穗攥紧衣角,尽量让语气听起来平常:“听说西坡那片葵田有老传说,想找一找有没有以前的记载。”
周伯听到西坡葵田,脸上的笑意淡了几分,沉默几秒,叹了口气:“那地方……老一辈确实有传闻。行吧,我带你们去后屋看看,不过档案很旧,轻一点,别弄坏了。”
陈砚好奇地跟在沈穗身后,并不清楚她真正的目的,只当她是喜欢小镇旧故事。后屋光线昏暗,一排深木色档案柜沿着墙立着,柜门上挂着铜锁,周伯拿出钥匙,哗啦一声打开其中一格抽屉。里面一捆捆旧信,用麻绳捆扎,纸页泛黄发脆,边缘已经起毛。
沈穗蹲下身,指尖小心拨开麻绳。信件大多是早年亲友往来家书,字迹各不相同。她一页一页慢慢翻,陈砚站在旁边,帮她举着从窗口透进来的天光。
翻到最底层的时候,一个没有信封的手写本掉了出来,纸页比别的信件更薄,封皮磨得发白。
沈穗立刻把它捡起来。
手记的第一页,字迹清秀,是很多年前一个女孩子写下的。
民国三十七年,我误入西坡葵田,得以回到爱人坠崖前一日。我以为是上天怜悯,一次又一次回溯,想救他。可是无论我怎么改变路线,藏起他的工具,寸步不离,黄昏到来,结局依旧不变。
石碑写的没错,命不可改。每一次回来,我的记忆就开始混乱,慢慢分不清原本的那一天,哪些是真实发生,哪些是循环里新增的片段。
我已经记不清,最开始我和他原本说过什么话。
若是后来还有人踏入这片葵田,看见这本手记,请不要像我一样无休止循环。执念是困住自己,不是留住故人。
沈穗的手指猛地收紧,纸页在指腹下微微褶皱。
原来,早在几十年前,就有另一个人,和她一模一样,困在这场轮回里。
同样的选择,同样徒劳的抗争,同样记忆不断重叠混乱,最后醒悟,执念只是自我囚禁。
陈砚低头看见纸上的字,眉头轻轻蹙起:“这写的是什么?听起来好奇怪,像是……循环?”
沈穗喉间发涩,她不能把全部真相告诉他,只能低声道:“是很久以前一个人的日记。”
周伯在旁边听见,叹了一口气:“这本手记,当年是那个姑娘最后离开葵田之前,留在邮局托我保管的。她后来再也没有回去循环,放下了。”
沈穗抬头看向周伯:“她是怎么放下的?”
周伯摇了摇头:“她只说,终于明白,反复回到过去,留住的只是自己的执念,不是那个人本身。那个人本来的人生,已经停在那一天了。一直循环,受苦的只有自己。”
这句话像一根细针,轻轻扎进沈穗心底。
她一直以为,只要继续轮回,就能多陪陈砚一天又一天。可这位前辈的手记,明明白白告诉她,她现在做的事,和当年那个姑娘,没有区别。记忆持续损毁,自我不断消耗,可陈砚的命运,从一开始就无法扭转。
陈砚没有听懂里面沉重的含义,他伸手,轻轻拍了拍沈穗的肩膀:“你好像不太开心,是不是看了这些老故事觉得压抑?我们出去吧,外面太阳很好。”
沈穗合上手记,小心放回档案抽屉,向周伯道谢。
走出邮局,老街的阳光落在青石板上,明亮得有些刺眼。陈砚推着单车,问她接下来想去哪里。
沈穗望着西坡的方向,心里第一次生出动摇。
她还要继续吗?
可只要一想起陈砚鲜活的眉眼,那份执念又立刻涌上来。理智告诉她该停,情感却舍不得放手。
日影缓缓偏移,黄昏正在靠近。
陈砚还在跟她说,等明天看完野紫薇,想带着速写本,和她一起去探访这本手记的故事。
他依旧在规划明天,不知道自己永远没有那个明天。
风穿过街巷,遥远的西坡,葵田沙沙的声响,隐约飘了过来。
这一轮的终点,正在无声逼近。
(第六章完)
第七章,这一轮黄昏落幕,第五次轮回开启,沈穗内心开始剧烈挣扎,一边想继续循环,一边被前辈手记的话反复拉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