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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第 5 章 第五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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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章恍惚的白昼
炭笔落在画纸最后一笔,陈砚把速写本合上,抬手擦了擦额角的薄汗。
天边的霞光已经浸成浓稠的蜜橘色,葵田的花盘在晚风里轻轻摇晃,沙沙声一阵接着一阵。沈穗坐在田埂上,目光落在他合上的速写本上,脑海里忽然窜上来一阵强烈的恍惚。
她短暂地分不清,眼前这张画,是这一轮新画的,还是上一轮旧书店里那本画册里的页。
指尖微微发麻,太阳穴胀疼,像有无数段细碎画面在脑子里争抢位置。石碑上那句“每返一次,忆痕加深”,此刻不再只是刻在石头上的文字,变成实实在在压在她身上的重量。
陈砚察觉到她神色不对,侧过头:“沈穗,你脸色很差,是不是太阳晒久了?”
“没事。”她眨了眨眼,强行把纷乱的记忆压下去,“只是有点累。”
他站起身,朝她伸出手,要拉她起来:“我们下坡回镇上吧,马上就要天黑了。”
沈穗将手放进他掌心,少年的手掌温热有力,把她从田埂上拉起来。就在握住他手的那一瞬,她脑海里同时闪过三个画面:第一轮岔路口的撞击声,第二轮茶馆里低声耳语,第三轮石碑前他折葵叶书签的模样。三段画面几乎同步炸开,她甚至一瞬间迟疑,眼前这个牵着她的人,究竟是哪一轮的陈砚。
这个念头冒出来的时候,沈穗自己都心惊。
她怎么会认不出他?
他是陈砚,是那个总带橘子硬糖,喜欢画山野,约好要去看野紫薇的少年。
可记忆的叠痕正在侵蚀她,像浸水的旧纸,字迹慢慢晕开。
他们沿着下坡小路往镇里走。陈砚一路还在说,等明天看完野紫薇,要把今天画的葵田速写,和大学录取通知书一起收进他的画夹。
沈穗安静听着,没有像之前那样情绪翻涌,只是一种麻木的钝感漫上来。她已经听过太多次他规划明天,每一次,明天都不会兑现。
走到坡下路口的时候,风陡然变急。
熟悉的光晕再一次浮现在陈砚身侧。
终点到了。
沈穗停下脚步,没有挣扎,也没有恐慌。她只是静静看着他,这一次,她甚至没有伸手去碰他的衣袖。
陈砚还在说话,没有察觉时间正在坍缩。
“沈穗,你怎么不走了?”
“陈砚。”她声音很轻,“如果有一天,你发现有人一遍一遍回到这一天,你会觉得她很傻吗?”
陈砚愣了愣,笑意还停在脸上,眼底带着不解:“为什么这么问?”
“没什么。”沈穗垂眸,“只是随便想想。”
话音落下,视野再次扭曲。
下坡小路、落日、少年的身影,全部融成晃动的金芒。下一刻,脚下依旧是葵田的黑土,高大葵秆环绕四周,沙沙的风声包裹住她。
第四次轮回。
沈穗没有立刻起身,直接靠着葵秆坐下来,双手抱住头。
这一次的眩晕比上一轮更强烈。她努力回忆原本最初那一天——也就是悲剧发生之前,她和陈砚原本真实的那一日。
可是那段原始记忆,已经变得模糊。
她记得橘子糖,记得老槐树,记得他要上山看野紫薇,可原本那天她和他说了什么,有没有拌嘴,阳光是什么角度,细节已经被后面三次循环的内容覆盖、搅乱。
她忽然生出巨大的恐惧。
如果继续轮回下去,她会不会最后彻底丢掉最初的记忆?到那个时候,她困在循环里,甚至不知道自己究竟为什么要回来,为什么执着要见陈砚。
口袋里,葵叶书签,皱掉的橘子糖,还有第二轮那块鹅卵石,几样东西还在。这些实物成了她为数不多可以确认轮回经历的凭据。
沈穗坐了很久,直到手表的日期重置完毕,新一轮白昼即将开启。她撑着葵秆站起来,拍掉裙摆泥土,走出花海。
老槐树下,陈砚依旧倚着树干,单车铃铛轻轻晃响,手里捏着橘子糖。
“沈穗,你来啦。”他扬起笑容。
沈穗站在原地,这一次,她没有马上回应。
她盯着他的脸,花了好几秒,才确认这张熟悉的眉眼。
记忆叠痕带来的恍惚,已经提前出现了。
陈砚见她不动,抬手在眼前晃了晃:“怎么了,又发呆?”
沈穗深吸一口气,压下心底的慌乱,走上前,接过他递来的糖。
“陈砚,今天我们去邮局好不好?”
她想找新的线索。邮局,是当初陈砚打算寄大学资料的地方,也是他出事之前,曾经计划要去的站点。她想看看,在这一轮,能不能找到和葵田传说相关的旧信件,看看以前是不是也有人,曾经踏入这片反向向日葵,困在轮回里。
陈砚眼睛一亮:“邮局?可以啊,我正好要寄录取相关的材料。”
他跨上单车,拍了拍后座,“上来。”
沈穗坐上去,手抓着他的衣摆。单车沿着街巷往前,风铃在杂货铺门口叮当作响。
她望着前方少年的背影,心里清楚,这一轮,她不再只是单纯陪伴,也不再徒劳救他,她开始寻找这片葵田轮回的源头。
只是她还不知道,邮局尘封的旧档案里,藏着比石碑更加沉重的往事。
风从西坡遥遥传来,葵田沙沙作响,新一轮的一日,才刚刚开始。
(第五章完)
第六章,他们抵达邮局,在旧信件里发现上一位困在葵田轮回之人留下的手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