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果我说我爱你，那你呢》朦朦胧胧的大帝

45、退婚

　　她没有回北京。从云南飞回来那天，飞机落地，她开了手机，给系主任发了条消息说再请两天假。系主任回了个“好”。她拖着箱子出了机场，打了辆车，报了她爸妈家的地址。
　　到家的时候她妈正在厨房做晚饭，看见她进来愣了一下：“你不是说回北京吗？”
　　“请了两天假。先回来歇歇。”
　　她妈看了她一眼，没多问，把锅铲放下了，走过来接过她的箱子：“吃饭了没有？”
　　“飞机上吃了点。”
　　“那再吃点，我多炒个菜。”
　　那天晚上她在家吃了饭，陪她妈看了会儿电视，早早回了房间。躺在自己那张旧床上，看着天花板上那盏用了十几年的吸顶灯，她心里翻翻滚滚的。她在云南想明白的那些事，回来之后得一件一件落地。落地是要见血的。
　　她给陆川发消息是第二天的事。
　　“周末有空吗？回来一趟，我有话跟你说。”
　　陆川回得很快：“怎么了？你从云南回来了？”
　　“回来了。在家。”
　　“行。周六回去。”
　　周六下午，陆川到了。
　　她下楼去接他。他站在小区门口，穿着那件旧外套，手里空空的，没拿东西。看见她走出来，他迎了两步，站定了，看着她。
　　他等了她好半天。从下午等到现在，从好多年前等到现在。
　　她看着他站在那儿，忽然想起好多事。他给她热过豆浆，留过纸条，在沙发上给她盖过毯子。他在她爸妈面前替她挡话，在她房子里弄好了一整面书柜，在新房里规划了她的书房和婴儿房。他什么都替她想到了。他等了她那么多年，从来没有逼过她。
　　“陆川。”
　　“嗯。”
　　“我不想再这么下去了。”
　　他没说话，看着她。
　　“我谁都不要。”她说，“我不要你，也不要他。”
　　陆川的表情变了。他的嘴微微张开，像想说什么，又咽回去了，喉结动了一下。然后他闭上了嘴，脸上的表情从意外慢慢变成了别的东西。那东西一层一层的，很安静，像水慢慢渗进土里。
　　“我不是赌气。”她说，“这些年一直在两个人中间晃，这边靠一下那边靠一下，我把自己靠没了。”
　　她吸了口气。
　　“所以我不要了。不是选你或者选他，是我不要这种日子了。”
　　陆川站在那儿，看了她好一会儿。过了不知道多久，他把手插回兜里，低了下头，又抬起来。
　　“或者一开始就是我错了。”他说，“我不该让你变成我的女朋友。如果我们一直是朋友，也许不是现在这种局面。”
　　她摇头。眼泪掉下来了。
　　“不是你的错。”她说，“是我的错。我很努力很努力过，可是还是不行。我伤害了你，伤害了陆爸陆妈。对不起。”
　　他看着她哭，没说话。过了几秒，他往前走了一步，把她轻轻抱在怀里。
　　“小琳。”他声音低低的，“我们还是朋友吧。”
　　她的脸埋在他旧外套的肩窝里，闻见那股洗衣液的味儿。他一只手搁在她后背上，没使劲，就那么搁着。她还是哭，肩膀一抖一抖的，眼泪洇进他的外套里。
　　陆川还是那个陆川。不忍心为难她，接受她的所有决定。可是她伤害了他。她一辈子都欠他的。
　　第三天，她自己去了陆川家。
　　陆川他妈来开的门。看见是她，愣了一下，脸上的笑凝了一下，还是侧身让她进去了。
　　陆川不在家。他爸坐在客厅里看报纸，看见她进来把报纸放下来了。
　　“叔叔，阿姨。”她站在客厅中间，没坐，“我来跟你们说声对不起。”
　　陆川他妈看了他爸一眼，没说话。
　　“我跟陆川的事，是我没处理好。”她说，“退婚的事是我提的，跟陆川没有关系。是我自己没想清楚就往前走了，拖了这么长时间，耽误了他。”
　　陆川他妈的眼圈红了。她站在那儿没动，也没再说什么。
　　陆川他爸沉默了一会儿，开了口：“孩子，你想清楚了？”
　　“想清楚了。”
　　“那行。”他把报纸叠了叠搁在茶几上，“从小，叔叔就知道你是个好孩子。也许你和陆川更适合做朋友。”
　　“谢谢叔叔。”
　　从陆家出来的时候天快黑了。她走到楼道口，听见后面有人喊她。回过头，陆川他妈追到门口，站在门里看着她。“傻丫头。”陆川他妈嘴唇动了动，“你以后好好的。”
　　那三个字一出来，她心里憋了一整天的东西猛地涌上来，挡都挡不住。她站在楼道口，点了下头，转身走了。走了几步，眼泪还在往下掉，她没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