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果我说我爱你，那你呢》朦朦胧胧的大帝

44、矛盾

　　黄景瑜走了。小琳以为自己的生活终于归于平静。可是她错了，那之后的日子，她过得有点恍惚，她控制不了自己。
　　按时上课，按时批作业，按时开会。一切都很正常，可是她感觉自己好像成了空心人，表面上看起来在办公室里改作业，改着改着笔停了，盯着窗外那棵梧桐树看了好一会儿，回过神来发现已经过了半节课。
　　陆川也觉出来了。
　　有一回吃完饭两个人坐在沙发上看电视，她靠着沙发背，眼睛看着屏幕，但一直没说话。陆川偏头看了她一眼，问她“你看什么呢”，她说“电视”。陆川说“这节目演的是啥”，她愣了一下，答不上来
　　陆川没再问，把电视声音调小了一点。
　　那天是周六晚上，两个人吃完饭，她在厨房洗碗。陆川走过来，靠在门框上看着她。
　　“小琳。”
　　“嗯。”
　　“你最近怎么了。”
　　“没怎么。”
　　“你最近老走神。”他说，“上课也走神，在家也走神。我问你话你得愣一下才答。”
　　她把碗冲干净，放进沥水架里，没回头：“可能累了。”
　　“你从什么时候开始累的？”
　　她没接话。
　　“从上个月开始？”他的声音不高，但听着有点紧，“从他走之后？”
　　她把水龙头关了，拿抹布擦了擦手，转过身来看着他。
　　“陆川。”
　　“你跟我说实话。”他靠着门框，手插在兜里，“你这阵子天天魂不守舍的，我看着心里堵。我问你你怎么了，你跟我说累了。你当我傻？”
　　“我没当你傻。”
　　“那你告诉我，你在想谁。”
　　她看着他。他站在厨房门口，脸色不太好看，语气也比平时冲。她知道他在憋着，憋了好一阵了。
　　“陆川，我没想谁。”
　　“你没想谁你天天这样？”他声音高了一点，“你人是坐在这儿，心在哪儿呢？”
　　“你能不能小点声。”
　　“我为什么小点声？”他往前迈了一步，“沈小琳，我连问问你心里想什么的资格都没有？”
　　她站在水池边，看着他。他站在门口，胸口起伏着，大概也觉得自己话说重了，但没收回去。
　　她看着他，忽然觉得很累。那种累是打心底里漫出来的，一层一层的，把她裹住了。她夹在两个人中间，这边扯一下那边扯一下，扯了这些年，她快被扯散了。
　　“陆川，别问了，我好累。”
　　他拿了外套走了。门没摔，就是带上的时候比平时重了一点。
　　第二天她去学校请了长假。
　　系主任看了她的假条，问她怎么了。她说想歇一阵子，出去走走。系主任大概也看出来她状态不对，没多问，签了。
　　她把课上到月底，跟助教交代好了后续的进度，订了机票。
　　她去了云南。
　　这回没跟陆川，也没跟爸妈。一个人去的。到大理那天天气挺好，她找了个洱海边的民宿，开了间房，把箱子往屋里一搁，往阳台上的躺椅上一坐，看着湖面发呆。
　　她在洱海边住了三天。每天早上起来去湖边走路，走一个小时，回来吃早饭。下午要么在阳台上躺着看书，要么去村子里转。晚上在附近找个小馆子吃碗饵丝，吃完回民宿睡觉。
　　前三天她什么都没想。就是走路、吃饭、睡觉。脑子里空空的，跟湖面一样平。
　　第四天下午，她坐在湖边一条石凳上，太阳快落山了，湖面上碎金似的。她看着那片光，不知道怎么就想起她爸来了。想起那天傍晚在田埂上，她爸指着地说“吾心安处即吾家”。想起他说“一辈子太长了，如果不是想要的那个人，日子过着太难了”。
　　她坐在那儿，看着湖面。
　　“一辈子太长了。”
　　这句话她当时听着没什么感觉，现在坐在这个离家两千公里的湖边，忽然就明白了。
　　她爸说的不是一句大道理。她爸是在说他自己。他跟她妈过了大半辈子，过了几十年，每天早上起来看见同一张脸，吃同一锅饭，说同一句“今天吃什么”。这几十年里头一定有过很多不好过的时候，有过吵架、有过憋屈、有过觉得过不下去的时候。但他没走。不是因为责任，不是因为习惯，是因为那个人是他要的那个人。所以再难也过得下去。
　　她想起陆川。陆川什么都好，稳当、细心，跟他过日子会很安稳，不会有任何大的风浪。但她坐在这个湖边想了三天，发现她想到跟陆川过一辈子的时候，心里是平静的，但不是那种安心的平静，是那种“就这样吧”的平静。“就这样吧”的日子，过一年两年可以，过几十年呢？这样对陆川公平吗？对她自己又公平吗？
　　她又想起黄景瑜。她不知道跟黄景瑜在一起能不能过好日子。他那个人毛躁、嘴硬、有时候混账。但他坐在车里问她那句话的时候，她心里是疼的。这么些年过去了，能让她心里疼的，就这一个人。
　　她在云南待了十天。
　　最后一天晚上她坐在民宿的阳台上，给家里打了个电话。她爸接的。
　　“爸。”
　　“嗯。玩得怎么样。”
　　“挺好的。”
　　“什么时候回来。”
　　“后天。”
　　“嗯。”她爸那头安静了一会儿，“想明白了？”
　　她站在阳台上，看着远处的洱海，天已经黑了，湖面上什么都看不清，只有岸边几点灯火。
　　“想明白了一点。”
　　“一点也行。”她爸说，“回来再说。”
　　“爸，我能不能自私一点？”小琳轻轻问。
　　“当然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