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果我说我爱你，那你呢》朦朦胧胧的大帝

40、这个疯子

　　初五那天，陆川爸妈来了。
　　两家人凑在一起吃饭，她妈跟陆川他妈在厨房忙活，她爸跟陆川他爸在客厅下棋。陆川坐在她旁边，剥着橘子，剥好了递给她一半。
　　饭吃到一半，陆川他妈放下筷子，笑盈盈地开了口：“小琳啊，啥时候让陆妈喝上你的敬酒茶啊？”
　　她筷子停了一下。
　　她妈在旁边接话：“我看行，两个孩子都不小了。”
　　陆川他爸也点头：“订了婚就踏实了，我们两边老人也就放心了。”
　　她坐在那儿，嘴里的饭嚼了两下，咽下去了，没说话。陆川在旁边看了她一眼，也没接话。
　　她爸放下酒杯，不紧不慢地开了口：“订婚的事，不急。”
　　桌上安静了一下。
　　“孩子还年轻，小琳那边刚留校，课刚上顺，手头还有个项目收尾。”她爸端起酒杯抿了一口，“陆川那边项目也忙。这时候办订婚，两边都顾不上。等这阵子忙完了再说。”
　　从她爸妈家出来，陆川送她回住处。路上两个人走了一段，谁都没说话。路灯把影子拉得老长。
　　“小琳。”
　　“嗯。”
　　“我爸我妈今天说的那个事，你别有压力。”他手插在兜里，步子放得跟她一样慢，“他们就是提一嘴，你不用当回事。”
　　“陆川。”
　　“嗯。”
　　“我不是不想订婚，我只是……”，小琳觉得有点乱有点惶恐。
　　陆川看她说不下去，抱了她一下，说，“没事儿，我等得起。”
　　过完年回北京，日子又回到轨道上。
　　周明在群里张罗那顿散伙饭，张罗了好几回没凑齐人。过完年第三周他干脆直接定了时间地点，发了句“谁不来谁不够意思”。沈小琳回了“收到”，黄景瑜回了个“行”。
　　周六晚上，城东那家湘菜馆，她到的时候包间里已经坐了大半。周明正张罗着倒茶，看见她就招手。她扫了一眼，里桌靠里的位子坐着黄景瑜，旁边空了一个。周明大概早安排好了，指了指那个空位：“沈老师，你坐那儿。”
　　她脚步顿了一下。那个位子跟黄景瑜挨着。但她没好当着这么多人的面说什么，走过去坐下了。黄景瑜在她旁边，正跟对面一个工程师说话，看见她坐下来，点了下头，没多说什么。
　　散场的时候快十点了。一群人站在门口道别，周明喝多了被扶着走了。她在门口等车，黄景瑜从里面出来，在她旁边站定了。两个人在路灯底下站着，谁都没说话，也没有提那通电话。她觉得他应该是放弃了，放下了。过了一会儿她叫的车到了，他站在后面说了句“路上小心”。
　　她到家的时候陆川在客厅坐着，电视开着。
　　“回来了？吃饭怎么样？”
　　“还行。”
　　她换了鞋，把大衣脱了，走到客厅在他旁边坐下来。陆川把电视声音调小了一点，偏头看她：“你脸色不太好，累了？”
　　“陆川。”
　　“嗯。”
　　她看着他。客厅的灯暖黄暖黄的，照在他脸上很柔和。他穿着旧毛衣，头发有点乱，靠着沙发背看着她，等着她说话。
　　她凑过去亲了他一下。
　　陆川愣了一下，然后回吻。手从沙发背上移到她腰上，把她往怀里带。她顺着他的力道靠过去，整个人贴在他身上，手环住他的脖子。他大概被这个主动搞得有点意外，亲得深了一点，手从腰上移到她后背，把她往沙发上按。
　　“小琳？”他松开一点看着她。
　　她没说话，又吻了上去。
　　陆川把她抱起来往卧室里走，放到床上，他趴上去继续吻她。这时候电话响了。
　　陆川偏头看了一眼床头柜上亮着的屏幕，说了句“别接”。她伸手把电话按了拒接，两个人继续。
　　亲了没两下，电话又响了。很执着，一遍一遍的。
　　陆川从她身上翻下来，仰面躺在旁边，喘了两口气。她把衣服拉好坐起来，手机还在响。她拿起来看了一眼，屏幕上亮着黄景瑜的名字。她按了拒接，然后关机了。
　　卧室里安静了几秒。
　　陆川躺在旁边看着她，伸手把被子拉过来盖在她肩膀上，自己坐起来，拿过床头柜上的水杯喝了一口。
　　“小琳。”
　　“嗯。”
　　“你今天是不是想拿我当药吃？”
　　她转过头看他。陆川的头发乱着，衬衫扣子解了一半，脸上没什么表情，语气也很平，但他说出来的话让她心口猛地揪了一下。
　　“做这件事是因为你想做，还是因为想把别人忘了？”他偏头看她，“你刚才闭着眼睛的时候想的是谁？”
　　她张了张嘴，没说出话来。
　　陆川把水杯放下，站起来把衬衫扣子系好，背对着她站了一会儿。
　　“我跟你说过，我不喜欢跟人争。但我也是个人，我也有感觉。”他拿了外套往外走，门带上了。
　　她坐在床上听着外面客厅的动静。沙发弹簧响了一声，然后安静了。她把脸埋进枕头里，眼睛酸得厉害，但没哭出来。
　　第二天早上她开机，黄景瑜的短信弹出来三条。
　　第一条是昨晚十点多发的：“你关机干嘛？周明说你没回他消息，我确认一下你安全到家没。”
　　第二条隔了十分钟：“行吧，你没事就行。”
　　第三条是早上六点多发的：“昨天我是不是打得太晚了？有事跟你说，项目的事，不急，你什么时候方便给我回个电话。”
　　周日上午沈小琳硬着头皮给黄景瑜回了电话。她坐在自己房间的书桌前，门关着，陆川在客厅看电视，声音开得不大。
　　她拨出去响了两声就接了。
　　“你昨天打电话什么事？”她先开口。
　　“项目的事，周明说中期报告的后续材料周一要交，有几个数据他找不到，问你放哪了。”
　　“在我办公室左边第二个抽屉里，贴着标签。”
　　“行。”黄景瑜顿了一下，“你昨天关机干嘛？”
　　“没电了。”
　　“没电了你还按拒接？”沈小琳没说话。
　　“你当时跟谁在一块儿呢？”黄景瑜的语气听着挺随意的，但沈小琳听得出那种随意底下压着什么，“陆川？”
　　“黄景瑜，这跟你没关系。”
　　“我就问问。”他停了两秒，“你俩是不是正办事呢，我打电话搅了？”
　　沈小琳握手机的手紧了。她本来可以随便编个理由糊弄过去，但陆川昨晚那句话还堵在她心口，她自己也说不清哪来的冲动，张嘴就回了一句：“是。你打电话确实耽误事了。”
　　电话那头安静了。安静了得有三四秒。
　　“你说什么？”黄景瑜的声音低下来了。
　　“我说你打电话的时候我正跟陆川在一起。你问完了吗？问完我挂了。”
　　“沈小琳。”他叫了她的名字，声音绷得厉害，“你现在出来。”
　　“我出哪儿去？”
　　“你们小区楼下，我十分钟到。”
　　“你疯了？”
　　“我十分钟到，你要是不下来我就上去敲你家门。”电话挂了。
　　沈小琳坐在椅子上愣了一下，说这个疯子，然后赶紧站起来换了件外套。
　　她出门的时候陆川在客厅看了她一眼：“去哪？”
　　“学校有点急事，我出去一趟。”
　　陆川看了她两秒，没说什么，把电视声音调小了。
　　沈小琳跑到小区门口的时候黄景瑜的车已经停在路边了，他靠着车门站着，穿着件黑色薄外套，头发被风吹得有点乱，脸色不太好看。
　　看见她走过来，他站直了，拉开车门：“上车。”
　　“你有话就在这儿说。”
　　“上车。”他语气没商量。
　　沈小琳站着没动。黄景瑜看了她一会儿，忽然走过来一把抓住她手腕把她往车那边带。他力气大，沈小琳被他拽得踉跄了一步，被他塞进副驾驶座，门砰地关上了。
　　他自己绕到驾驶座坐进来，也没发动车，就坐在那儿看着她。“你刚才电话里说的，真的？”
　　“真的假的跟你有什么关系。”
　　“沈小琳，你在我面前嘴硬可以，别拿这种事来激我。”他侧过身看着她，手搭在方向盘上，指节发白，“你跟陆川怎么样我不问，但你故意说这种话来气我，你觉得我会怎么想？”
　　“我没故意，我说的是事实。”
　　黄景瑜盯着她看了两秒，忽然凑过来一手扣住她后脑勺把她按向自己。沈小琳还没来得及躲，他的嘴已经压上来了。亲得很凶，牙磕着她嘴唇有点疼，手扣在她后脑勺上不让她退。沈小琳推他肩膀推了两下没推开，被他压在座椅靠背上亲了好一会儿，嘴唇才松开一点。他额头抵着她的，喘着气。
　　“别逼我，沈小琳。”他声音哑得厉害，“你再说一句这种话试试。”
　　沈小琳被他亲得脑子有点糊，嘴唇火辣辣的，但那股劲还没过去，偏头躲开他的视线：“我说的本来就是事实，你管不着。”
　　黄景瑜盯着她看了一会儿，忽然松手靠回驾驶座。“行。”他说，“你跟他做，我不在乎。但你跟我这儿嘴硬，我有一百种办法治你。”
　　“你敢——”
　　“我有什么不敢的。”他偏头看她，“你项目还有一个月做完，这一个月你老老实实待在我眼皮底下，别跟我玩这种把戏。你再说一句你跟陆川上床的事，我就让你看看什么叫真不是人。”
　　沈小琳看着他，胸口起伏着。她知道他这话有几分是吓唬她的，但她也知道他确实急了。黄景瑜这人平时再混账，也很少把话说得这么狠。
　　她伸手拉车门把手：“我要回去了。”
　　“沈小琳。”她站住了，没回头。
　　“你跟他做没做过我不问。但你刚才说的话，不管是真是假，我都记着。”他把车窗摇上去之前补了一句，“你别再拿这种事戳我了。戳多了我真扛不住。”车开走了。
　　沈小琳站在小区门口，嘴唇还有点肿，风吹过来凉凉的。她拿手背蹭了一下嘴，往家走。
　　进门的时候陆川还在客厅，看了她一眼：“这么快？”
　　“嗯，拿了东西就回来了。”陆川看着她，目光在她脸上停了一下：“你嘴怎么了？”
　　沈小琳心里咯噔一下，面上没显：“外面风大，吹的。”
　　陆川没再问，把电视声音调大了一点。沈小琳钻进自己屋里关上门，靠着门板站了一会儿，拿手碰了碰嘴唇，还有点疼。她突然很唾弃自己，自己昨天晚上还在试图和谈了五年的男友做完最后一步，今天就和另一个男人接吻。她唾弃自己，可是又不知道该如何解救自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