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果我说我爱你，那你呢》朦朦胧胧的大帝

27、回国

　　黄景瑜回国后没有按照他爸的意愿去家里的公司。他选择了自己创业，开的公司做的是人工智能方向，计算机视觉那一块，给工业产线做缺陷检测，地方毫不犹豫选在北京。他回来之前其实已经跟一个师兄谈好了，两个人合伙搞了个工作室，师兄出技术和人脉，他出钱和运营，股份对半开。他爸给他留的那张卡他没动过，用的是他这几年在美国读书时候倒腾小生意攒下来的本钱，不多，但够启动。公司不大，连他在内十来号人，挤在城东一栋写字楼的十二层。他每天七点起，凌晨一两点睡，见客户、跑供应商、改方案、招人，几个月下来瘦了快十斤，但公司活下来了，第一轮融资谈得差不多了。
　　忙起来的时候他没空想别的。偶尔半夜开车回家经过某个路口，会想起一些事，就把车窗摇下来吹吹风，到家洗洗睡了。
　　沈小琳跟陆川大学毕业之后都留在了北京。
　　陆川进了一家设计院，做建筑设计。沈小琳保研了，接着读应用物理。陆川家里出了首付，在朝阳那边买了个两居室，不大，但够两个人住。平常小琳在学校住，因为她很忙，从大学就带她的王老师带着她做了很多项目，她大多时候都是泡在实验室，住在学校更方便。周末的时候陆川会接她回家住，给她开小灶。
　　两个妈妈每次打电话都说“你们俩什么时候把事办了”。沈小琳和陆川都说“不急”。
　　研二那年秋天，沈小琳跟着导师去杭州参加一个学术会议。
　　会场在西湖边上一家酒店。她到得早，在门口签了到，领了胸牌和资料袋。导师去了贵宾室见老朋友，她一个人站在走廊里等开场。手里端着杯咖啡，靠着墙，拿手机翻会议议程。
　　走廊里人来人往的，有人拎着资料袋匆匆走过去，有人站在展板前面小声交谈。她低头看了会儿议程，抬起头喝了口咖啡，视线扫过人群，停住了。
　　斜对面站着一个男的，个子很挺拔，穿了件深色大衣，手里捏着个纸杯。他在人群里很出众，来往的人目光不时落在他身上。他正在打电话。
　　她倚在墙边，端着咖啡，没动。
　　他大概感觉到了视线，抬起头来。两个人隔着半条走廊对看了一眼。他愣了一下，然后挂断了电话，朝她这边走了几步，走到她跟前站定了。
　　她头发长了，烫了，是那种好看的深棕微卷，穿了件白色大衣，领子上有一圈毛领，风一吹，绒毛蹭到脸上，显得她更白了。还是糯糯的，让人想捏。
　　“你……”她张了张嘴，“你怎么在这？”
　　“我现在公司做的这个方面。”他的声音比以前低了一点，语气平平的，“你呢？”
　　“我跟我导师来的。”
　　“哦。”
　　旁边有人经过，碰了沈小琳胳膊一下，她手里的咖啡晃出来一点，溅在手背上。她低头看了一眼。
　　“擦一下。”黄景瑜掏出纸巾递给她。
　　她谢过他，接过来擦了擦手，黄景瑜站在旁边看着她擦。走廊里人来人往的，有人喊他的名字，他应了一声，回头跟那人摆了摆手，又转过来看她。
　　他把手里的茶喝完了，纸杯捏扁扔进旁边的垃圾桶，“你……最近怎么样？”
　　“挺好的。你呢？”
　　“也挺好的。”他看了她一眼，“你跟他……还好吧？”
　　沈小琳点了点头：“挺好的。”
　　“那就行。”他把大衣的袖口整理了一下，朝她笑了一下，那个笑跟以前一样，嘴角歪的，但眼睛里什么情绪都看不出来了，就是一个很客气的笑，“那我先进去了，回头有空聊。”
　　“好。”
　　他走了。沈小琳站在走廊里看着他走远，拐进旁边一个会议室的门。她低头看了一眼手背，咖啡渍擦掉了，皮肤还有点烫。
　　黄景瑜从杭州回来之后干了两件事。
　　第一件，给他爸打了个电话。他跟他爸已经快五年没直接联系了，平时有事都是通过他妈转达。电话接通之后他爸在那头“喂”了一声，他说“是我”，然后说了一句“我回国了，有件事跟你说”。他爸沉默了几秒，说“你回来再说”。他说“不用，电话里说就行”，接着把想说的话一股脑倒了出来。
　　“我跟沈小琳分开，你功不可没。我现在告诉你，你儿子这辈子没这么喜欢过一个人，也没这么恨过一个人。这两样你都占全了。”
　　他爸在那头沉默了很久，最后说了一句“你喝多了”，挂了。
　　第二件，搬到北京之前他去了一趟S中。在校门口站了一会儿，然后拐进了旁边那条街，找到一家还没关门的文具店，买了本子和笔。
　　回去之后他开始写信。第一封写了个开头就撕了，第二封写了半页也撕了。写到第三封的时候他把笔放下了，靠在椅背上看着天花板，觉得自己挺可笑的。人家早就跟别人在一起了，日子过得挺好的，他写哪门子信。
　　他把那个本子扔进了抽屉里，开始干活。
　　忙到第二年开春，工作室搬了新办公室，招的人多了，他也终于有空喘口气。
　　喘口气的工夫他干了件事，托人打听了一下沈小琳现在的情况。打听回来的消息说她在读研三，快毕业了，导师挺看重她的。跟陆川还在一起，感情稳定，两边家长都在催结婚。
　　黄景瑜听完之后在办公室里坐了半下午，把手里的笔转来转去，跟当年在教室里转笔一个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