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果我说我爱你，那你呢》朦朦胧胧的大帝

26、林嘉

　　黄景瑜是七月中旬回的美国。
　　走之前他给周予宁发了条消息，说“走了，谢谢那天张罗聚会”。周予宁回了一串表情包，最后一条是“常回来”。他没回。
　　飞机上他靠着窗坐了一路，没怎么睡。脑子里翻来覆去是那天夜里楼下那道门。她站在门里头，他站在门外头。他说“那我走了”，她说“路上小心”。就这样。
　　公寓里落了层薄灰，他开着窗通了半天风，把行李箱往地上一扔，倒在沙发上躺了一会儿。
　　一个月后，在一个朋友的聚会上认识了林嘉。
　　林嘉是上海姑娘，笑起来眼睛弯弯的，说话嗲嗲的，她初中就来了美国读书，有着abc的热情和开朗。
　　那天聚会上他话不多，她坐他旁边，一直跟他说话，问他从哪儿来，在这边待多久，习不习惯。他有一搭没一搭地答。后来她加了他微信，说“以后有什么不懂的可以问我”。
　　后来，她约他吃过几次饭，带他去过几回超市，教他认这边哪个牌子的酱油跟国内一个味儿。
　　林嘉跟他表白那天是个晚上。两个人在河边散步，她忽然停下来，说了句“黄景瑜，我觉得你这人挺好的”。他看着她，没接话。她又说“我喜欢你，你要不要考虑一下”。
　　他站在那儿，沉默了几秒。河边的路灯照着水面，一闪一闪的。他想起另一个人，想起另一个人站在路灯下仰着脸看他的样子。
　　“行。”他说。
　　林嘉愣了一下，大概没想到他答应得这么快。她笑起来，凑过来挽他的胳膊。他没躲。
　　林嘉说话的时候喜欢歪着头，他有一回看着她歪头的样子，忽然想起小琳写题写累了趴在桌上歪着头看他的样子。他赶紧把视线挪开了。
　　林嘉吃东西腮帮子鼓鼓的，有一回吃草莓，嘴里塞了两个，腮帮子撑得圆圆的。他看着她，筷子停在半空。林嘉问他“你看什么呢”，他说“没什么，你吃你的”。
　　林嘉穿衣服喜欢穿浅色的，有一回穿了件白色的短袖，头发扎了个马尾。他看着她的背影，脚步慢了一下。走到跟前才发现不是。
　　他越来越频繁地这样。有时候是走路的姿势，有时候是说话的语气，有时候什么都不是，就是某个瞬间，某个角度，某个动作，让他猛地想起另一个人。
　　他不知道林嘉有没有觉出来。她没问过。
　　有一回他在学校图书馆写作业，写着写着笔停了。拿过手机翻了翻，翻到小琳的对话框。上一条还是四年前那句“我走了”，底下空着。
　　他打了一行字：“沈小琳。”
　　没发。盯着看了半天，删了。
　　又打：“我在这边交了个女朋友。”
　　看着这行字，看了很久，也删了。
　　最后什么也没发。他知道，发不过去，她早就把他拉黑了，她那边已经翻篇了。他这边还在原地打转，转来转去，转不出那个圈子。
　　在一起时间长了，该抱的该亲的都做了。有一次在他公寓，林嘉仰着脸看他，眼睛里带着点笑，凑过来亲他。他手搭在她后背上，慢慢收紧。亲了一会儿，她整个人贴过来，手搭在他胸口，往下滑。
　　他忽然停住了。
　　“……怎么了？”她抬起头看他。
　　“没怎么。”他松开手，推开她，“今天有点累。”
　　只有他自己知道，每一次到最后一步，他脑子里闪过的是，万一哪天她回来了呢。
　　他知道这想法荒唐。她已经跟陆川在一起了。他亲眼看见的，她对陆川笑的时候眼睛里是踏实的。她不会回来了。但他还是觉得，如果哪天她真的回来，他要是跟别人做过什么，她会生气的。她那么骄傲一个人，她嘴上不说，心里也会介意。
　　这想法没什么道理，他自己也清楚。两个人已经分开了，他跟谁怎么样，跟她都没关系了。但他就是过不去那道坎。
　　那天夜里他坐在沙发上，把手机翻出来，翻到小琳的对话框，他盯着看了一会儿，打了一行字：“沈小琳。”
　　删了。
　　又打：“我可能这辈子都过不去了。”
　　按了发送键，当然，出现了红色感叹号。
　　最后他把手机放下，靠在沙发背上，闭了眼。
　　他大学毕业那年，选择了回国，林嘉已经习惯了国外的环境，不愿意跟他回去，两个人分了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