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果我说我爱你，那你呢》朦朦胧胧的大帝

25、过去了

　　黄景瑜回国那天是六月末，北京热得柏油路都发软。
　　他没提前跟任何人说要回来。飞机落地打开手机，微信里一堆消息，他翻到了沈小琳的对话框。最后一条对话停留在五年前，他发的那句“我走了”，她没回。
　　他在国内待了三周，白天倒时差，晚上睡不着就开车出去转。有一回转到S中门口，正是放学时间，学生乌泱乌泱从校门里涌出来。他把车停在马路对面，摇下车窗看了半天，没看见认识的人。后来想起来沈小琳已经在北京读大学了。
　　他翻了翻周予宁的朋友圈。周予宁这人什么都发，吃喝拉撒睡全在朋友圈里，往前翻了几页就翻到了。一张照片，拍的是食堂餐盘，配文写“来北京找小琳玩，陆川请客，这俩人还是一如既往地腻歪”。照片角落里露出半只手，指甲剪得整整齐齐的，是沈小琳的手。旁边一只男生的手正在给她夹菜，筷子伸过来的动作很自然。
　　黄景瑜盯着那张照片看了很久，把手机锁屏扔在副驾驶座上，开车回家了。
　　后来他偷偷去看过她一次。没打招呼，没让她知道，就远远看了一眼。北京那个周末他去办事，鬼使神差拐到她学校门口，在马路对面的便利店买了一瓶水，站在门口假装等人。沈小琳跟陆川从校门里出来，陆川手里拎着她的书包，她手里拿着根冰棍在啃，两个人边走边说话。沈小琳笑着拿冰棍去冰陆川的脸，陆川躲了一下没躲开，然后很自然地把她手里那根冰棍拿过来自己咬了一口。沈小琳拿胳膊肘撞他，陆川被她撞得歪了一下，又笑着走回她旁边。黄景瑜把水喝完扔进垃圾桶，转身走了。
　　大三暑假的聚会是周予宁张罗的。都是一些曾经参加过节目的同学。那天，她接到一个陌生电话，“是周予宁吗？我是黄景瑜。”
　　周予宁吓了一大跳，“黄景瑜？是高中帅的人神共愤的那个吗？你从出了国就没了消息，咋想起来给我打电话了？”
　　“我放假回国，要在国内待几天，有点想大家了。”黄景瑜暗示。
　　“还真是，自从节目结束后，我们就没正儿八经聚过，我组织，你得来哈。”
　　“那辛苦你了。”黄景瑜挂了电话。
　　周予宁在群里发了一长串消息，说大家好久没聚了，正好放暑假，趁着人都回来，找个地方吃顿饭。底下跟了一串“收到”“+1”“几点”。黄景瑜那个号常年潜水，从来不说话，但群消息他偶尔会翻。他看着陆川在群里那条回复：我和小琳按时到。
　　地点是学校旁边那家川菜馆，以前他们录完节目常来。他推门进去的时候，里头已经坐了大半桌。周予宁第一个看见他，嗷一嗓子喊了句“黄景瑜！男神！”，全桌人都抬起头来。有人吹了声口哨，有人喊“稀客啊”，有人站起来拍他肩膀。他笑了笑，跟他们打招呼，然后找了个靠边的位子坐下来。
　　他扫了一圈，没看见沈小琳。
　　周予宁凑过来坐他旁边，问他什么时候回来的，在美国怎么样，这次待多久。他一一答了，简单，没说太多。
　　沈小琳和陆川到的时候菜刚刚上。陆川推门进来，沈小琳跟在他后面。她瘦了一点，头发比以前长了，散着，穿了件白色的连衣裙，小脸好像更白了，小小的脸上眼睛大大的，黑白分明，看人的时候跟含着水光似的。不施粉黛，气质变得更沉静更从容。
　　周予宁上去抱住她，抓住她的胳膊拉她进来：“小琳，好想你，自从毕业都没见过你。”
　　那几个男生开始起哄：“沈小琳，你怎么比高中时候还美，大美女。”“便宜陆川这小子了。”
　　她笑了笑，陆川跟他们插科打诨说他们从幼儿园就慢他一步。小琳坐下跟桌上的人打招呼，目光扫到黄景瑜的时候停了一下。就一下。他瘦了，也黑了点，比高中那会儿壮了一圈。肩膀把T恤撑得挺括，头发短了，露出整张脸来。眉骨的轮廓比少年时更分明，下颌线利落，整个人站在那儿比从前沉稳了许多，那种吊儿郎当的劲儿收起来了，只剩一点若有若无的松弛，笑起来还是那颗虎牙。
　　他看见她愣了一下，然后冲他点了下头，很客气，像对一个很久没见的普通同学。他也点了下头，把视线收回来了。陆川也顺着小琳的视线看到了他，两个人也是互相点了下头。
　　吃饭的时候周予宁张罗着喝酒，一桌人热热闹闹的。黄景瑜坐在靠边的位子上，没怎么说话，也没怎么喝酒。有人过来跟他碰杯，他就碰一下，抿一口。话题从高中的事儿聊到大学的，聊到谁谁谁恋爱了谁谁谁出国了。他听着，偶尔笑一下。
　　沈小琳和陆川坐在另一头。陆川给她夹菜，她低头吃了。有一道菜辣，她吃了一口，皱了皱眉，陆川把自己那杯水推过去了。她端起来喝了一口，冲他笑了一下。
　　黄景瑜收回视线，端起杯子把剩下的半杯酒喝了。
　　酒过三巡，桌上话就多了。
　　有人聊起高中那会儿的事，说谁谁谁当年暗恋谁，谁谁谁给谁递过情书。周予宁喝了两杯，脸有点红，话也密了，忽然一拍桌子，指着黄景瑜和沈小琳：“说起来，你俩当年到底在没在一起过？我到现在都没弄明白。陆川，你别怪我话多，我纯是当年的cp粉。而且，沈小琳现在已经归你了，你不会因为这个生气吧？”
　　桌上安静了一瞬。
　　黄景瑜看着小琳，沈小琳端着杯子，杯沿搁在嘴唇边上，没动。陆川笑了一下：“你还是这么八卦。”
　　“我们那时候都以为你俩在一起了。”周予宁没觉出气氛，还接着说，“你天天往三班门口跑，还老给她带早饭。大家背地里都议论，说这俩肯定好了。”
　　旁边有人跟着附和：“对啊，我也记得。有一回黄景瑜在操场上给沈小琳挡球，我回去跟宿舍的人说，他们都觉得特明显。”
　　“还有那个，那回运动会，你跑八百米，黄景瑜在跑道边上跟着跑，我们都看见了。”
　　沈小琳把杯子放下来，没说话。
　　陆川坐在她旁边，手搁在桌上，没动。他低头看了一眼碗里的菜，夹了一筷子，放进嘴里嚼了嚼，咽下去了，表情没什么变化。
　　黄景瑜看了她一眼，扯了张纸巾擦了擦手，笑了一下：“没有。那时候没在一起。人家男朋友在这，你们别闹。”
　　“真的假的？”周予宁不信，狐疑地看了他一眼，又看了看沈小琳，“你俩当初看着跟真的一样。”
　　“真没在一起。”沈小琳说。声音不大，很平静。
　　“那你们那时候……”
　　“行了行了。”旁边有人出来打圆场，“都多少年前的事了，还翻呢。喝酒喝酒。”
　　话题被岔过去了，桌上又热闹起来。沈小琳低头喝了口汤，陆川在旁边给她夹了一筷子菜。
　　黄景瑜端起杯子喝了口水，把视线挪到别处去了。
　　散场的时候周苗苗张罗着拍照，一群人挤在馆子门口，黄景瑜站在最边上。他看见沈小琳和陆川站在中间，陆川搂着她的肩膀，她靠着陆川，两个人都笑着。
　　陆川和沈小琳走着回的家，路上沈小琳看了陆川一眼，然后说：“我不知道他也在。”
　　陆川偏过头看她，牵住她的手：“说实话，我现在心里有点不踏实，我怕他是来和我抢你的。”
　　沈小琳抱着他的胳膊，往他身上靠了靠，然后说：“不会的，你知道。”
　　陆川拍了拍她的头，没说话。
　　进了小区，陆川看她进了单元门，自己也回家了。
　　楼道里的声控灯亮了一下，又暗了。她扶着楼梯往上走，包里的钥匙哗啦响。
　　走了两级台阶，听见背后有人喊她名字。
　　“沈小琳。”
　　她停下来。楼梯间安静了一瞬，声控灯又亮了。她回过头，黄景瑜站在单元门外头，隔着那扇半开的门，没进来。
　　她站在台阶上往下看，他站在门外往上看。楼道灯照着他半张脸，另半张在暗处，表情看不太清。
　　她折回去两步，走到门口。
　　“你怎么来了？”
　　他声音很平，像在说一件没什么大不了的事，“刚才人多，没跟你说上话，现在想跟你说句话。”
　　她没说话，站在门里头等着。
　　黄景瑜看着她，目光从她眉眼慢慢滑下来，像在把她现在的样子一笔一笔描下来存着。她站在门里，柔顺的头发散在肩膀上，个子好像没有再长高，白色的连衣裙显得愈发美的动人。他嘴唇动了动，先说了句：“你俩终于在一起了？”
　　“嗯。”
　　“恭喜。”
　　他说完还笑了一下，嘴角动了动，像平时那种笑。但那点笑没到他眼睛里，很快就收住了。
　　沈小琳握着门把手，没接话。
　　沉默了一会儿，他开口了，声音比刚才低了点：“当年的事，我都知道了。”
　　她抬起头看他。
　　“我爸找过你的事，我后来知道了。”他说，“我一直想替我爸跟你道个歉。我自己也跟你道个歉。”
　　“都过去了。”沈小琳说。
　　黄景瑜站在那儿，听她说完这四个字，没马上接话。他把手插在兜里，手指头攥了攥，又松开了。喉结动了一下，好像有什么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
　　他看着她。楼道的灯照着她，水光般的眼睛跟以前一样，但看他的眼神不一样了。以前她看他，里头有东西晃。现在什么也没有，安安静静的，像看一个远道回来的旧邻居。
　　他想说，能不能抱一下。就当替当年的两个人，好好告个别。这念头在脑子里转了一圈，嘴唇动了动，最后没说出来。他站在那儿，两只手在兜里攥得很紧。
　　他知道他要是真伸手了，她大概不会躲，但她会为难。她已经站在门里头了，他站在门外头。她往前走一步就能出来，往后退一步就能把门关上。他不想让她选。
　　“那我走了。”他说。
　　“路上小心。”
　　他点了下头，转身走了。
　　沈小琳把门带上，转身上了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