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果我说我爱你，那你呢》朦朦胧胧的大帝

19、信 黄景瑜走后

　　黄景瑜走后的第一个月，小琳收到了一封信。
　　寄到学校的，信封上贴着美国的邮票，收件人写着“S中高二三班沈小琳”。她拆的时候周苗苗凑过来看，被她用胳膊肘挡开了。
　　信不长，就一页纸，字迹歪歪扭扭的，跟他平时做题一样毛躁：
　　“沈小琳，你最近好吗？这边天很蓝，空气很好。这个学校有一个湖，你应该会喜欢，可以坐在湖边看书。我爸给我在学校附近买了个公寓，我养了条狗，跟你一样不爱理我。今天数学课讲的内容我全听懂了，想想还是你讲得更清楚。我的英语还是不太行，有时候听不懂老师和同学讲话。你最近怎么样，食堂还有糖醋排骨吗？我在这不好，因为很想你。”
　　落款写着“黄景瑜”，旁边画了个歪嘴笑的表情，跟他以前画在草稿纸上的一模一样。
　　小琳看完，把信折好，塞进了抽屉里。没有回。
　　第二个月又来了两封。
　　第一封写他加入了学校的篮球队，替补，坐了两场冷板凳。第二封写他英语课被老师表扬了一次，是全班唯一一个满分。两封信的结尾都问了她最近怎么样，语气从“你回我一句”慢慢变成了“不回也行，我就写写”。
　　第三个月的信里他写：“沈小琳，我在这边认识了个北京来的哥们儿，他女朋友也在国内，俩人每天视频。我没视频可打，就给你写信。你要是烦了跟我说一声，但是说一声也没用，我还会写。”
　　小琳忍不住笑了一声，然后把信收进抽屉里，还是没有回。
　　周苗苗知道她收信不回，问她为什么不回一封，哪怕就写两句话也行。小琳说：“我回了信他就会接着写，越写越放不下。我干脆不回，他慢慢就不写了。”
　　“那你希望他慢慢不写了吗？”
　　小琳没回答。她也不知道自己希望什么。
　　时间过得很快，转眼到了高三。
　　自从黄景瑜走后，小琳学习更加努力了，她似乎把所有的精力用在了学习上，这样她就没时间再去想其他的。她本来就聪明，现在成绩越来越好，几乎稳居年级第一。沈妈妈很开心，每天变着花样给她做好吃的。沈老师有时候看着越来越爱发呆的女儿，知道她一直在假装维持正常，可心里好像成了一口枯井。
　　有时候她路过七班门口，黄景瑜的座位早已经换了人，桌上摆了别人的书。她站了两秒，继续走了。
　　陆川自从知道了黄景瑜出国的事，什么都没问，但又开始每天早上雷打不动地在银杏树下等她一起上下学。小琳觉得好像生活回到了认识黄景瑜之前，那段回忆好像是假的，可是那些爱和痛是忘不掉的，她只能把这段记忆埋在心里，轻易不敢触碰。她觉得这样也好，心里很平静很安静，没有波澜。
　　陆川约她周末去看电影，说新上映了一部科幻片，他觉得不错。小琳答应了，两个人看了电影出来在商场里吃了顿饭，跟以前一样东扯西扯地聊。陆川送她回家的时候在楼下站了一会儿，忽然说：“沈小琳，你现在还想着他吗？”
　　“谁？”
　　“你知道我说谁。”
　　小琳沉默了几秒：“陆川，你知道我和他因为什么分开吗？”
　　她不知道今天怎么了，特别想倾诉。可能是今天很轻松，轻松地又让她想起那些快把她压垮的事儿，不能跟爸爸倾诉，因为他会担心。陆川是最合适不过的倾诉对象，因为他懂她，不会嘲笑她看扁她，而且会为她保守秘密。
　　她讲了。从黄景瑜他爸找她那一次讲起，讲那天花坛旁边那个男人不紧不慢的口气，讲她站在那儿觉得自己脚下忽然空了，讲她回教室拐角靠着墙站了一会儿，讲她回去之后对黄景瑜说的那些话。她讲得很慢，有时候停下来想想怎么说，有时候跳过去一些细节。陆川就站在旁边听着，没打断她。
　　讲完了她朝他笑了一下：“陆川，以前我总觉得自己很优秀很自得，其实不是的，我很平凡很普通。”
　　陆川一直看着她。然后上前，把她轻轻抱在怀里。
　　“不是的，你就是很优秀，一直一直都是最优秀的，小琳，等上了大学我们在一起吧。”
　　他说这话的时候声音有点闷。他有点恨自己——他怎么能让小琳陷入那种境地。他之前总觉得只要小琳开心就好，喜欢谁就和谁在一起。可是他现在知道了，外面的世界太残酷，能把他的小琳伤得遍体鳞伤。他固然是爱她的，不是小琳以为的那种兄妹爱，是男人对女人的爱。但现在他只是深深地、深深地心疼和自己一起长大的小姑娘。把她圈在身边，再也不让她受到伤害。
　　小琳把头埋在陆川的大衣里，眼泪洇进大衣里不见了。
　　四月的时候黄景瑜的信突然断了。
　　上一封是三月末寄的，信里写他期中考试全A，末尾加了一句：“沈小琳，你这个小没良心的，把我微信删了，电话也拉黑了，也不给我回信。我有时候想，你是不是根本就没看信，想到这就不想继续给你写了，但是，万一你看了呢。”
　　之后整整一个月没有新的信来。
　　五月初周苗苗给她看了一条朋友圈。黄景瑜发了一张照片，是在加州某个海边，配了两个字：“算了。”周苗苗说他朋友圈平时什么都不发，就这一条，评论区好几个人问他怎么了，他也没回。
　　小琳把手机还给周苗苗，什么都没说。
　　那天晚上回家她把抽屉里的信全翻出来看了一遍，从第一封到最后一封，九封，每一封最后都画着一个歪嘴笑的表情。她把信摞好放回抽屉里，关上，锁了。
　　她知道以后再也不会有信了。
　　时间回到四月的某个下午，小琳跟陆川从图书馆出来，沿着学校后门那条路慢慢走。天有点热，她手里拿着一瓶冰水，陆川在旁边帮她拎着书包。两个人聊着马上要到来的高考，讨论着去哪儿上大学。
　　走到拐角的时候小琳觉得有人在看她。她抬起头。路对面的人行道上站着一个人，手里拎着一个背包，头发短了，人也黑了，站在树荫下面，盯着她这边看。
　　黄景瑜。
　　小琳整个人定住了。陆川顺着她的视线看过去，也认出来了。黄景瑜站在马路对面看了她跟陆川几秒钟。目光从她脸上移到陆川身上，又移回她脸上。他脸上没什么表情，就那么看着，像在记住什么。然后他把背包往肩上提了提，转过身走了，他走得很快，肩膀有点塌。走到路口拐弯的时候差点撞上一个骑自行车的人，让了一下，继续走了。
　　小琳站在原地看他的背影消失在路口。手里那瓶冰水被她攥得外面全是水珠，滴到地上。
　　“你不追？”陆川在旁边问了一句。
　　小琳没动。她想追的，脚已经迈出去半步了。但她想起那些没回的信，想起他爸说的那些话。刚才他看她的那个眼神，没有愤怒也没有怨恨，很平静，平静得像在看一件已经不属于他的东西。
　　小琳把迈出去的那半步收了回来。
　　“走吧。”她说。
　　陆川看了她一眼，没说什么。两个人继续往前走。走了几步小琳回头看了一眼路口，已经没人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