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果我说我爱你，那你呢》朦朦胧胧的大帝

18、黄景瑜，再见

　　黄景瑜要出国的消息，是周苗苗告诉她的。
　　那天中午食堂，小琳一个人坐着吃饭。周苗苗端着盘子过来坐在她对面，着急地说：“我听七班的人说黄景瑜要走了，你知道吗？”
　　小琳的筷子停了一下。
　　“去哪？”
　　“好像是美国。他爸安排的，那边学校都联系好了。”周苗苗压低声音，“他没跟你说？”
　　“我们分了。”
　　周苗苗愣了一下，然后叹了口气：“怪不得。他最近整个人蔫得不行，七班的人说他上课也不听，就趴在桌上睡觉，跟之前完全两个人。”
　　小琳没说话，低头扒饭。米饭在嘴里嚼了半天，咽不下去。
　　“你俩因为什么分的？”周苗苗问得很直接。
　　“他家的事。”小琳不想多说。
　　周苗苗看了她一会儿，没再追问。夹了筷子菜放进小琳碗里，说了一句：“他这次走可能就不回来了，大学也在那边读。你要是有什么话想跟他说，趁现在。”
　　小琳把饭咽下去，喉咙有点紧：“没什么好说的。”
　　周五放学，她在车棚碰见了黄景瑜。
　　他瘦了一圈。校服穿在身上空荡荡的，以前肩膀能把衣服撑出个轮廓，现在那件校服松松垮垮地挂着，风一吹就晃。头发长了也没剪，额前的碎发快遮住眼睛了。整个人看着没什么精神，下巴上还冒了点青色的胡茬。
　　看见她出来，他站直了，两个人隔着几步路对视了一眼。
　　“听说你要走了。”小琳先开的口。
　　“嗯，下个月。”
　　“哪个学校？”
　　“加州那边的，具体哪个我也没记住，我爸弄的。”他把手插在口袋里，看着她，“走之前想请你吃顿饭，就当……随便吃顿饭。”
　　小琳犹豫了一下，点了点头。
　　那顿饭吃得很沉默。两个人面对面坐着，筷子碰着碗沿的声音比说话声还大。
　　“之前你给我讲的那些题，我后来都整理了一遍。”黄景瑜夹了块排骨放进她碗里，“到那边用不用得上不知道，但记着了。”
　　“你到那边好好学。”
　　“嗯。”
　　又是一阵沉默。
　　黄景瑜看着她：“沈小琳，我走之前能不能告诉我到底发生了什么？让我死也死的明白。”
　　小琳看着碗里的排骨，沉默，“黄景瑜，你在那边好好的。”
　　他的脸变得惨白。猛地伸手抓住她的手，力气大得她手腕一疼。“如果我说我求你呢？”他的声音低下去，低得几乎听不见，声音带了哽咽，“我求你不要离开我。只要你说一句，我就不走了。天涯海角我跟着你。”
　　他已经不记得自己上一次哭是什么时候了，也不记得自己求过什么东西什么人。但他现在坐在这家小馆子里，抓着一个女孩的手，说“我求你”。如果是她，他什么都愿意不要，骄傲、尊严、面子，都不要了。
　　小琳慢慢把手抽出来。这段朦朦胧胧的感情碎了，很疼，但她觉得这种疼远抵不过他父亲对她的否定与轻蔑，以及随之而来的内心崩溃，让她无力再做任何事，甚至对自己产生了怀疑。
　　黄景瑜笑了一下。嘴角歪的，跟以前一样，但眼睛里没光。
　　“行，我知道了。”
　　他走的那天是周六早上。
　　小琳没去送。黄景瑜在机场给她发了条微信，“我走了”。
　　小琳看了看，没回，把手机放下继续写卷子。写到一半笔没水了。她换了支笔，发现手有点抖。新笔的笔尖在纸上划了两下，墨水没出来，她又划了两下，划出一道浅蓝色的痕迹。
　　周六早上的小区很安静，有人在楼下遛狗，有小孩骑着滑板车从窗前滑过去。她想起他走之前那天晚上，那家小馆子里他抓着她手的样子。他说的那句“我求你”还在她耳朵边上。
　　黄景瑜，再见了。
　　黄景瑜坐在靠窗的位置，看着窗外的跑道慢慢往后退，越来越快，然后机身一轻，地面远了。房子越来越小，路越来越细，最后整个城市缩成一小片灰扑扑的色块，被云层盖住了。
　　他靠着椅背闭了一会儿眼睛。旁边他爸在翻杂志，翻了两页问他喝不喝水。他说不喝。
　　飞机往东飞，窗外越来越亮。他偏头看了一眼窗外那片蓝得晃眼的天，忽然想起那天在操场上看台最上面那一排台阶。她走过来，在他旁边坐下，伸手摸了摸他额头说“你怎么了”。他攥着她的手，说“我爸让我出国”。
　　那时候他还觉得他能扛住。十七岁，觉得天底下的事都能扛。
　　他闭上眼，不再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