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樱花邮差不投递来世》禄尔夫

9、第 9 章 第八章

　　第八章温泉信笺

　　森宫樱出发去温泉乡的那几日，霜见神社的蝉鸣变得格外响亮。

　　白日日光炽烈，拜殿的木廊被晒得微微发烫，清野柊值守之余，常常独自坐在廊下，望着山下城市的方向。他没有刻意去想她，可视线总会不自觉停在那条长长的青石板山道，仿佛还在等候那个熟悉的脚步声。

　　灵视的状态，依旧没有好转。

　　他试着减少催动灵力，尽量不主动探查亡魂，可哪怕只是平静值守，灵根深处那股钝痛也时常浮现。偶尔抬眼，林间原本清晰的魂魄，依旧会毫无预兆蒙上薄雾。

　　桐生洸这几日，比往常更加安静。

　　他不再徘徊在樱林各处，大多时候就立在当年他和森宫樱合影的那棵老樱树下，魂魄的光晕比从前淡了几分。森宫樱不在的这段时间，没有新的思念注入，维系他滞留人间的那根丝线，已经在慢慢变细。

　　清野柊偶尔过来，会和他简短交谈。

　　【温泉乡，是我们大学毕业那年定下的计划。】桐生洸望着远山，声音轻悠悠，【那时候我们攒了很久的钱，还画了路线图，想泡完温泉，夜里去山间看萤火虫。】

　　清野柊安静听着，没有插话。

　　【本来，应该是我们两个人一起去的。】桐生洸的光晕轻轻起伏，带着很淡的遗憾，【现在，是她一个人，替我们走完。】

　　“她明白这一点。”清野柊低声道。

　　桐生洸转头看向他：【你会担心她吗？】

　　清野柊沉默一瞬，才轻轻应：“旅途遥远，只是普通的挂念。”

　　桐生洸没有拆穿，只是安静转回视线，继续望着远处的山峦。

　　——

　　一周之后，森宫樱如约上山。

　　她比离开之前，气色舒展了不少，眼底的沉郁淡了很多，身上还带着一点山间温泉独有的草木硫磺气息。她依旧抱着白色信笺，走上木廊，微笑行礼。

　　“早上好，清野先生，我回来了。”

　　“旅途还顺利吗？”清野柊开口，语气平和。

　　“很顺利。”森宫樱坐下，把信递过来，“夜里真的看见萤火虫了，漫天都是，和当年我们想象的一样。我在温泉旅馆，写了这封信。”

　　清野柊接过信，指尖触到信封，纸张带着一点旅途残留的褶皱。

　　“信里，都写了萤火虫吗？”

　　“嗯。”森宫樱唇角带着浅淡笑意，“我跟洸说，温泉的泉水很暖，旅馆的怀石料理很好吃。还有，我在旅馆的庭院，捡到一片很漂亮的枫叶，我夹在信纸里面了。”

　　清野柊点头，把信放进麻布信袋。

　　森宫樱今天没有急着离开，坐在蒲团上，望着浓绿的樱林，轻声继续说：“在温泉的时候，我有一瞬间，忽然觉得心里压了很久的那块石头，轻了很多。以前总觉得，如果不去完成这些约定，就像是对不起他。现在走完之后才明白，怀念不一定非要一直困在原地。”

　　清野柊抬眸看着她。

　　她确实在改变。不再是最开始那个，把所有情绪封存在信里的女孩。她正在和过去的悲伤和解。

　　“这是很好的变化。”他说。

　　森宫樱侧过头，目光落在清野柊脸上，认真问：“清野先生，你做邮差这么多年，见过很多像我这样，一直放不下亡者的人。你有没有见过，最后真的彻底释怀，不再上山寄信的人？”

　　清野柊怔了怔。

　　“见过。”他缓缓回答，“有的人，在执念消散之后，魂魄去往轮回，委托人也就不再来了。”

　　“那是不是意味着，不再寄信，就是真正告别了？”

　　这句话，让清野柊心口微紧。

　　他知道，森宫樱已经在思考这件事。她或许已经在心里，隐约预见了那一天。

　　“告别没有统一的标准。”清野柊声音很轻，“只要自己心里不再被思念困住，就算好好告别。”

　　森宫樱轻轻“嗯”了一声，垂下眼睫，没有继续往下说。

　　片刻之后，她起身：“我今天先下山了，下周我还会来。”

　　“旅途劳累，回去好好休息。”

　　森宫樱欠身道别，沿着山道慢慢往下走。

　　清野柊目送她离开，拎起信袋走向老樱树下。

　　桐生洸已经等候在那里。

　　清野柊展开信笺，夹在里面的枫叶滑落出来，他小心接住，然后让信里的思念柔光缓缓流入桐生洸魂魄。

　　桐生洸读完信，魂魄微微颤动。

　　【萤火虫……她真的看到了。】

　　他的光晕，带着释然，可同时，也比之前更加淡薄。

　　【柊，她刚才问你，什么时候算真正告别。】桐生洸抬眼看向他，【她快要准备好了。】

　　清野柊捏着那片枫叶，低声道：“我知道。”

　　【等她不再寄信，我就可以离开了。】桐生洸的声音很平静，【这本来就是最好的结局。只是……】

　　他停顿，目光落在清野柊身上。

　　【只是对你而言，那一天，会是什么感觉？】

　　清野柊没有回答。

　　风穿过浓密的树叶，蝉鸣铺天盖地。他低头看着掌心那片红褐枫叶，心里清楚，那一天正在慢慢靠近。

　　森宫樱在走向释怀，桐生洸即将去往轮回。

　　而他，依旧守着这份不能说出口的心动，灵视一天比一天衰弱。

　　这场故事，正在走向它原本该有的终点。

　　只是这个终点，不属于他。

　　（第八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