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樱花邮差不投递来世》禄尔夫

10、第 10 章 第九章

　　第九章蝉声里的裂痕

　　盛夏正式降临，霜见神社的樱林被层层浓绿包裹，正午的日光透过叶隙，在地面投下晃动的碎金。蝉鸣从早到晚不曾停歇，聒噪却又空寂，像是填满山林，又衬得这座神社愈发安静。

　　清野柊的灵视，已经恶化到他必须时刻留意的程度。

　　清晨投递信件时，他常常要凝神很久，才能分辨出亡魂朦胧的轮廓。有一次，他甚至错把林间浮动的雾气，当成了滞留的老魂，愣了半晌才反应过来，那只是普通山雾。

　　神官看在眼里，不再反复劝说，只是每日傍晚，会在主殿留一盏安神药茶，放在廊边，不做多余言语。

　　桐生洸的魂魄，也一天淡过一天。

　　森宫樱的思念依旧在维系他，可那份思念的重量，已经不像最初那样沉重灼热。不再是撕心裂肺的牵挂，变成温和绵长的怀念，拴住魂魄的丝线，肉眼可见地纤细。

　　周三清晨，森宫樱照常上山。

　　她今日穿浅灰连衣裙，帆布包里装着新的信笺，步伐比从前轻快。走上木廊，她微微颔首：“早上好，清野先生。”

　　“早上好。”清野柊应声，伸手接过信。

　　这一次，森宫樱没有立刻收回手，像是想起什么，轻声开口：“陶艺班之后，我报名了花艺课。以前洸最喜欢白色桔梗，我想试着自己插一瓶，放在家里。”

　　清野柊静静听着，唇角极淡地扬起：“很好。”

　　“信里面，我和他说了花艺课的事情。”她顿了顿，眼底浮起柔和的光，“最近我不再总是夜里醒过来想他了。晚上可以安稳睡一整晚。”

　　这句话，是非常明确的变化。

　　清野柊心里清楚，她正在一步步完成和自己的和解。

　　他低声回应：“这是很好的事。”

　　森宫樱看着他，忽然轻声问：“清野先生，你会不会觉得，我这样慢慢放下，是背叛了他？”

　　清野柊微微一怔。

　　他没有料到她会有这样的自我诘问。

　　“不会。”他认真回答，“亡者期盼的，从来不是生者困在悲伤里，永远停留在过去。好好继续生活，才是对这份心意最好的回应。”

　　森宫樱听完，轻轻呼出一口气，像是压在心底许久的疑问，终于得到解答。她垂着眼，浅笑：“谢谢你，清野先生。每次和你说话，心里都会安定很多。”

　　这句称赞落下来的瞬间，清野柊心口骤然一动。

　　视野毫无预兆地，大片发白失焦。

　　廊柱、树叶、远处樱林，一瞬间全部模糊。桐生洸的身影，几乎彻底消融在光雾里。

　　清野柊指尖猛地攥紧柊木牌，眉心微蹙，强行催动灵力。这一次，恢复的时间比以往更长，足足一分钟，视野才重新清晰。

　　他极力稳住神色，没有让森宫樱看出异样。

　　森宫樱还在等他回话，见他短暂沉默，只是以为他在思索，并没有察觉异常。

　　“我该下山了。”她起身，“下周，我还会来。”

　　“路上小心。”

　　森宫樱转身，沿着青石板山道离去。

　　清野柊在廊下静坐片刻，才拎起信袋走向老樱树下。

　　桐生洸站在原地，魂魄光晕比上周又淡了一层。他已经看见了刚才那一幕。

　　【刚刚那一次失焦，很严重。】桐生洸的声音轻飘飘的，【柊，你快要到极限了。】

　　清野柊展开信笺，将思念的柔光送入桐生洸魂魄之中。

　　桐生洸读完，安静伫立很久。

　　【她说，夜里可以安稳睡觉了。】他的声音带着释然，【她已经快要准备好了。】

　　“嗯。”清野柊低声应。

　　【可是，柊，你有没有想过？】桐生洸缓缓开口，【等到她最后一封信送完，不再上山。我去往轮回，你失去灵视，变成普通守山人。那时候，你心里这份感情，要放在哪里？】

　　清野柊垂眸，蝉鸣在耳边轰鸣。

　　他没有回答。

　　他从来不敢认真想这个问题。

　　他只知道，自己现在依旧是邮差，依旧要履行职责，把每一封思念，安稳送到桐生洸手中。至于之后的结局，他一直在刻意回避。

　　桐生洸看着他，轻声继续：【我不怪你动心。人心本来就不受戒律约束。只是我希望，你不要到最后，只剩一场空。】

　　清野柊指尖摩挲腰间柊木牌，木牌刻着古老戒律，字迹被常年摩挲，已经有些浅淡。

　　“我知道。”

　　风卷着蝉声掠过，老樱树的绿叶簌簌晃动。

　　清野柊站在树下，心里明白，裂痕已经摆在眼前。森宫樱的释怀，桐生洸的消散，还有他即将耗尽的灵根，三条线，正在慢慢收拢，向着同一个终点靠近。

　　那个终点，已经不远了。

　　（第九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