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樱花邮差不投递来世》禄尔夫

11、第 11 章 第十章

　　第十章最后一封白笺

　　盛夏走到末尾，蝉鸣开始透出一丝疲态，不再是无休止的喧嚣，傍晚山风掠过的时候，已经能摸到一点点初秋的凉。

　　清野柊的灵视，已经很难维持稳定。

　　有时候只是安静坐在廊上，没有心绪起伏，眼前也会浮起一层薄雾。他渐渐习惯了这种朦胧，习惯要集中全部注意力，才能捕捉亡魂微弱的光影。神官不再递来药茶，只是某次擦肩而过时，低声说了一句：“做好准备。”

　　他懂这句话的意思。

　　桐生洸的魂魄，淡得像一缕随时会吹散的烟。

　　森宫樱依旧每周三上山，只是她身上的悲伤越来越轻，谈论的内容，大多是新学的花艺、下班路上遇见的猫、新买的陶器。她还会带来白色信笺，可信里的文字，怀念多过执念，温柔，却不再有沉甸甸的牵绊。

　　这一个周三，天色清和。

　　森宫樱踏上石阶的时候，清野柊一眼就察觉到不一样。她的神色平静安稳，没有怅然，也没有勉强。怀里依旧是那封熟悉的白信封，只是信封上，没有像从前那样压着花叶。

　　“早上好，清野先生。”

　　“早上好。”

　　她屈膝坐在蒲团上，双手把信递过来。指尖相触的刹那，清野柊没有心动翻涌，只有一种沉缓的、预知结局的酸涩。

　　“这一封，是最后一封了。”

　　森宫樱的声音很轻，却清晰。

　　清野柊握着信封的手指微微一紧。

　　“我想好了。”她望着远处层叠的山林，缓缓开口，“那些约定，我都替他走完了。陶艺、温泉、萤火虫、白桔梗。该说的话，这封信里面，都说完了。”

　　“不是我不再想他。”她轻轻弯了弯嘴角，眼底干净，没有泪痕，“只是我不必再靠着写信，才能和他说话了。他已经留在我心里，不用再借着信件，托你转交。”

　　清野柊安静看着她，喉间发涩，许久才出声：“我明白了。”

　　“谢谢你，清野先生。这几个月，辛苦你了。”森宫樱认真看向他，“如果没有这座神社，没有你，我或许还要困很久。”

　　“这是我的职责。”他低声回应。

　　森宫樱站起身，没有像往常那样说“下周再见”。

　　“以后，我不会再来这里寄信了。”

　　风从山道吹上来，掀起她的发梢。她顿了顿，补充一句：“我会好好生活。”

　　“祝你前路安稳。”清野柊说。

　　她浅浅颔首，转身下山。步伐从容，没有回头。

　　清野柊坐在空荡荡的廊下，握着那封最后的信，坐了很久，直到山道上的脚步声彻底消散。

　　他才拎起麻布信袋，走向老樱树。

　　桐生洸就在树下等着。他好像早就预料到这一刻，魂魄淡淡的光晕，安静柔和，没有波澜。

　　清野柊缓缓展开信纸。

　　字句温柔，是告别。她说自己放下枷锁，会带着和他的回忆，好好往前走，不必牵挂，不必等候。

　　思念的柔光缓缓流淌，包裹住桐生洸稀薄的魂体。

　　读完之后，桐生洸看向清野柊。
　　【就是这里了。】

　　“嗯。”

　　【她解脱了。我也该走了。】桐生洸的声音轻飘飘的，像即将消散的云，【柊，谢谢你。替我们传递了这么久的心事。】

　　清野柊望着他：“你不留遗憾吗？”

　　【遗憾有，但执念没有了。】桐生洸轻轻笑了，【能看见她走出来，就够了。】

　　他的光晕一点点散开，化作细碎的微光，融进林间的风里。

　　【至于你……好好做选择。】

　　话音落下，光点四散。

　　桐生洸，消失了。

　　樱林里面，再也找不到他的影子。

　　清野柊站在原地，凝神去寻找，可无论怎么催动灵力，都捕捉不到一丝魂魄的气息。

　　而就在桐生洸彻底消散的这一刻，眼前的世界猛地蒙上厚重白雾。

　　这一次，雾没有散去。

　　他拼命攥紧腰间的柊木牌，灵力在体内冲撞、消耗，可那些亡魂的轮廓、低语、微光，全部从他视野里永久褪去。

　　灵视，彻底熄灭了。

　　风穿过樱叶，沙沙作响。

　　他再也看不见亡者。

　　思念邮差的能力，就此消失。

　　清野柊慢慢松开手，木牌从掌心滑落，坠落在铺满落叶的泥土上。

　　蝉鸣在耳边响着，山林依旧，只是对他而言，世界少了一整个维度。

　　他守住了邮差的本分，没有对森宫樱吐露半分心意，没有越界告白。

　　他送走了桐生洸，成全了森宫樱的释怀。

　　可代价是，他失去灵根，失去使命，守着一份永远不会被知晓的心动，留在这座空寂的霜见神社。

　　没有人知道，曾经有一位邮差，为一场无声的心动，付上了全部灵职。

　　（第十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