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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第 8 章 第七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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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七章疑惑与旧影
初夏的日光越来越盛，樱林的浓荫把整条山道笼成一片幽绿，蝉声渐渐从枝叶间浮起，不再是春日山雀细碎的啼鸣。
森宫樱下山之后，心里那点疑惑始终没有散去。
清野柊从前虽然寡言，却始终温和，会认真听她讲陶艺课、讲墓园的计划，可上一周，他明显刻意冷淡，接信时刻意避开触碰，话也压得极短，甚至在她关心他脸色的时候，用一句值守疲惫轻轻带过。
她坐在回城的电车上，指尖搭在帆布包带上，反复回想那一幕。
她不是迟钝的人。
她能感觉到，那份疏离不是讨厌，更像是一种强行的自我克制，像是他在刻意躲开什么。
她没有立刻下判断，只是把这份疑惑，安放在心底。
——
霜见神社这边，清野柊回到拜殿之后，独自坐了很久。
他能感觉到灵根深处那股钝痛没有消退，像一根绷到极限的弦，随时都会断裂。他试着运转灵力稳住灵视，可这一次，灵力运转滞涩，不再像从前那样顺畅。
神官傍晚过来，看见他静坐，没有立刻开口，只是在他对面坐下。
“失败了？”
清野柊轻轻点头。
神官端起茶盏，浅啜一口，声音沉静：“柊，有一件事，我一直没有告诉你。上一任邮差，在灵视彻底消失之前，那位委托人，其实也察觉到了他的异常。委托人以为是自己频繁上山，给邮差造成负担，之后就不再寄信。最后委托人放下执念，重新生活，邮差却永远失去灵职，独自留在神社，做一个普通守山人。”
清野柊抬眼。
“他一辈子都没有和那位委托人说出心意。”神官继续道，“两个人，自始至终，都停留在误解与错过里。”
清野柊指尖微微收紧。
他忽然明白神官的意思。
如果继续这样不明不白地疏远，森宫樱很可能会误以为，是她频繁上山寄信打扰了他，愧疚之下，主动停止写信。那样一来，桐生洸失去源源不断的思念牵引，魂魄会自行消散，去往轮回。可他，依旧守着这份没有说出口的心动，永远失去邮差的能力。
又是一场无人圆满的错过。
清野柊低声问：“那位前任邮差，后悔吗？手记最后，他没有写。”
神官轻轻摇头：“他到离世那天，也没有说。我们旁人，无从知晓。”
夜色漫上山林，风穿过廊柱，烛火轻轻摇晃。
清野柊垂眸，口袋里那枚陶土柊叶挂牌，隔着衣料，依旧带着一点粗糙的触感。
——
接下来五日，清野柊一边值守，一边反复思量。
他依旧会去樱林投递信件，桐生洸每次读完信，都会安静看着他。
【她这封信，写了去墓园的事情。】桐生洸的光晕轻轻起伏，【她在信里和我说，她最近总在想，是不是清野先生因为我的信，觉得辛苦。】
清野柊心头一震。
果然，森宫樱已经开始这样猜测了。
【她已经把这份疑虑写进信里了。】桐生洸看着他，【柊，你打算怎么办？】
清野柊沉默良久：“下周她上山，我想，不再继续刻意冷淡。”
桐生洸静静看着他，没有反对，也没有赞同。
【你要想清楚，只要恢复原本的交谈，灵视的损耗，还会继续。】
“我知道。”
他不想重蹈前任邮差的覆辙，让森宫樱因为误会，带着愧疚停止寄信。他宁可继续承担灵根衰败的代价，至少，不想让她心里，留下一份无端的自责。
周三清晨，晨光穿过浓密绿叶，在青石板投下斑驳光影。
森宫樱按时上山。
今天她穿米白色棉麻上衣，手里依旧抱着白色信笺，只是神情，比上次多了几分思索。踏上木廊，她行礼问候。
“早上好，清野先生。”
“早上好。”清野柊这一次，没有刻意避开，语气恢复从前的温和。
森宫樱坐下，双手递信。清野柊接信，指尖依旧保持分寸，没有多余触碰。
她犹豫片刻，终于还是开口，声音轻柔：“清野先生，上周，是不是我频繁上山，给你造成很大负担了？我最近一直在想这件事，如果打扰到你，我可以减少来的次数。”
清野柊抬眼，对上她带着忐忑的目光。
他心里已经预料到她会问，可真正听见这句话，还是微微一滞。
他不能说出戒律，不能说出灵视衰退的真相。这是神社代代守护的秘事，不能对外人明言。
他缓缓开口，声音平稳：“不是你的问题。和你寄信无关，是我自身的缘故，不必减少上山。你依旧可以按你的节奏，继续写信。”
森宫樱怔了一下，似乎没有料到他会这样回答。
“真的吗？”
“嗯。”清野柊轻轻颔首，“邮差的职责，就是承接委托人的思念。你的信，不属于打扰。”
森宫樱悬着的心，稍稍放下，唇角重新浮起浅淡笑意：“那就好。这次信里，我和洸说，陶艺课结业作品完成了，是一对茶碗。”
清野柊安静听她继续讲述，像从前一样。
可就在他认真倾听的时候，灵视又一次轻微失焦。只是这一次，时间很短，他不动声色稳住，没有让森宫樱察觉。
不远处樱树阴影里，桐生洸静静看着廊下这一幕。
森宫樱说完，起身准备下山。临走前，她轻声道：“下周，陶艺班结业典礼，之后我打算安排一次短途旅行，是从前和洸约定好的山间温泉。所以下下周，我可能会晚一点上山。”
清野柊微微一怔：“温泉旅行？”
“嗯。带着他那份心愿，去走一遍。”森宫樱语气平静，“不是沉溺悲伤，是完成当年的约定。”
清野柊点头：“很好。旅途平安。”
森宫樱欠身，转身下山。
清野柊目送她离开，拎起信袋走向樱林。
桐生洸迎上来，魂魄的光晕轻轻颤动。
【温泉旅行，是我们当年约定的地方。】
“我知道。”清野柊展开信笺，将思念送入桐生洸魂魄。
桐生洸读完，沉默许久。
【柊，她快要完成所有和我的约定了。等所有约定都走完，她是不是，就可以彻底释怀？】
清野柊望着林间晃动的光斑，低声回答：“或许。”
桐生洸看向他，声音很轻。
【可是等到她释怀，不再寄信的那天，你的灵视，还能剩下多少？】
这个问题，像一片落叶，静静落在清野柊心上。
他没有答案。
（第七章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