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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第 7 章 第六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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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章骤雨与失焦
雨点很快连成线，哗啦啦砸在神社的青瓦屋顶，山林被雨幕裹住，原本清晰的山道，顷刻间变成一片朦胧水色。
清野柊还站在樱林里，雨丝打湿他的发梢与外褂。桐生洸的魂魄不受雨水影响，依旧立在树影下，静静等着他的答复。
可清野柊始终没有开口。
桐生洸轻轻叹了一声，魂魄光晕微微晃动：“你不必勉强回答我。”
清野柊把那枚陶土柊叶挂牌小心收进和服内侧口袋，贴近心口的位置。他将已经传递完思念的空信笺折好，放进随身布袋。
“我回去了，雨太大。”他低声说。
转身往拜殿走的时候，他特意凝神，想确认远处另一位老魂的位置。
这一次，灵力催动之后，视野里只余下一片白茫茫雨雾。
什么都看不见。
清野柊脚步猛地顿住。
他屏住呼吸，再次握紧柊木牌，反复凝神。几秒、十几秒过去，雨幕里依旧没有魂魄的轮廓，连那缕熟悉的微弱低语，也彻底听不见了。
心脏骤然收紧。
这不再是之前短暂一瞬的雾障。
是更长时间的失焦。
他站在大雨里，指尖因为用力，泛出青白。直到又过了将近半分钟，灵视才像是重新接通，老魂淡薄的身影，在杉树下一点点浮现出来。
清野柊缓缓吐出一口气，后背已经沁出一层冷汗。
他回到拜殿木廊，神官已经撑着伞从主殿过来，看见他浑身被雨打湿，眉头微蹙。
“刚才在后山，是不是又失焦了？”
清野柊点点头，声音发沉：“持续了很久，将近半分钟，才恢复。”
神官沉默，将手里干的布巾递给他：“柊，这就是灵根加速衰败的信号。从前几任邮差手记里，出现这种长时间失焦之后，距离灵视彻底消失，往往只剩数次心动冲击。”
清野柊接过布巾，擦去脸上雨水，垂着眼：“我明白。”
“你还在犹豫。”神官看着他，“你明明已经看见前任邮差的结局，也听见桐生洸一直在劝你。”
廊外大雨滂沱，雨珠不断从檐角坠落，连成透明水线。
清野柊低声道：“她只是送了我一枚手工挂牌，那只是谢意。是我自己的心，没有守住。”
“心意一旦起，就不是一句‘只是谢意’就能收回来的。”神官语气平缓，却带着告诫，“你要想清楚，一旦灵根彻底损毁，霜见神社下一代思念邮差，需要重新遴选。这份传承，会因为你，中断很长一段时间。”
这句话，压得清野柊肩头沉了沉。
他从来没有忘记，自己身上背负的，不只是个人的心动，还有神社数百年的传承。历代邮差，都是灵根与这份灵职绑定，一旦灵根损毁，就再也没有办法承担这份使命。
他闭上眼，脑海里交替浮现两样东西：一样是森宫樱弯起的唇角，一样是旧手记最后那一页，前任邮差空落的结局。
——
这场山雨一直下到黄昏才停歇。
雨停之后，山林弥漫湿润的草木清香，樱林叶片被雨水洗得鲜亮，地面积着浅浅水洼。清野柊独自留在偏室，把那枚陶土柊叶挂牌拿出来，放在木桌上，盯着它看了很久。
他做了一个决定。
下一次森宫樱上山，他要试着收回多余的情绪，重新回到纯粹邮差的位置，不再承接额外的馈赠，不再和她闲谈私人的心事，把距离拉开。
他以为，只要刻意克制，就能稳住灵根。
可人心，远比他想象的不受控。
接下来的五日，他刻意减少去往樱林的次数，投递信件的时候，也尽量不和桐生洸多交谈。桐生洸明白他的打算，只是安静伫立，没有多说。
周三很快到来。
雨后天晴，山道石板还留着雨后的湿痕。清野柊坐在木廊，神色比往常更加清冷，像是重新把自己封进邮差那层疏离的外壳。
森宫樱按时上山。
今天她手里依旧抱着信笺，帆布包上沾了一点山间草叶。她走上廊下，照例行礼：“早上好，清野先生。”
“早上好。”清野柊的回应，比之前简短。
森宫樱坐下，把信递过来。清野柊伸手接信，刻意没有让指尖相触。
森宫樱察觉到他今天淡淡的疏离，微微顿了一下，还是轻声说起信里的内容：“陶艺课又上了一次，这次试着做了小花瓶。信里和洸说，周末我打算去墓园，给他带一束他喜欢的白桔梗。”
清野柊只简短应答：“我会把信送到。”
没有像从前那样，继续和她闲谈。
森宫樱安静片刻，似乎察觉到他刻意拉开距离，眼底掠过一丝不易察觉的疑惑。她没有追问，只是轻轻点头：“麻烦你了。那我先下山。”
她起身，准备离开。
就在她转身的一瞬间，一阵山风掠过，她帆布包的系带松脱，包里的东西散落在木廊地面，那只她在陶艺课做的半成品小陶杯滚了出来。
森宫樱低呼一声，弯腰去捡。
清野柊下意识伸手，帮她拾起那只陶杯。
指尖再次碰到她的手。
一瞬间，熟悉的悸动又涌上来。
视野立刻开始发白失焦。
清野柊心头一紧，立刻收回手，将陶杯递给她，别开视线：“你的杯子。”
森宫樱接过杯子，抬眼看他，轻声问：“清野先生，你今天……是不是哪里不舒服？脸色不太好。”
她的关切，清清楚楚落进他耳里。
清野柊喉结微动，强行压下心头波动，低声道：“无事，只是昨夜值守，略有疲惫。委托人请尽快下山，午后山间容易再起风雨。”
森宫樱怔了怔，虽然觉得他今天态度冷淡，却没有再多问，轻轻欠身：“好，那我先走了。下周见。”
“路上小心。”
她转身下山。
清野柊坐在廊下，直到她脚步声远去，才缓缓攥紧拳头。
刚才那一次冲击，灵视失焦的时间，比上一次更长。
他失败了。
刻意拉开距离，依旧没能阻止心动。
他拎起信袋，走向樱林。桐生洸已经站在树下，他刚才远远看见了廊间发生的一切。
【你想刻意疏远她，但是失败了。】
清野柊展开信笺，让思念柔光流入桐生洸魂魄，声音很低：“我知道。”
【柊，这份克制，是徒劳的。】桐生洸的声音带着怅然，【她已经察觉到你的不对劲了。】
清野柊抬眼望向山道的方向，绿叶在风里轻晃。
他清楚，接下来，事情不会再按照他预想的轨迹走。森宫樱已经起了疑惑，下一次见面，她大概率会主动问起他的状况。
而他的灵根，已经快要撑不住了。
（第六章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