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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第 6 章 第五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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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章陶艺课与山雨预告
五月的风，褪去春末的柔暖，开始带上初夏微燥的气息。霜见神社周边的樱林叶片愈发浓密，层层叠叠的新绿把山道遮蔽出大片阴凉，白日日照变长，拜殿木廊上的日光会一直斜斜铺到午后。
清野柊依旧每日值守，只是灵视的衰退，已经不再是偶发的一瞬雾障。
昨日傍晚，他在后山投递一封老妇人寄给亡女的信，远远望见魂魄的那一刻，整道身影几乎融进暮色里，任凭他催动柊木牌，灵力拉扯许久，魂魄才勉强凝出轮廓。那一瞬间，他甚至听见自己灵根传来一阵细微的钝痛，像有一根丝线，正在慢慢崩断。
他回到主殿，神官正在擦拭神前的铜烛台，抬眼看见他苍白的脸色，停下动作。
“又加重了？”
清野柊颔首，没有隐瞒：“比上次明显。”
神官放下抹布，声音依旧平和，却多了几分郑重：“柊，灵根一旦彻底枯竭，是不可逆的。历代手记写得很清楚，没有补救的术法。你现在还可以止损，只要收回心绪，不再继续期待，灵视或许还能稳住。”
清野柊垂着眼，指尖摩挲腰间木牌，许久才低声道：“我知道。”
神官看着他，轻轻叹了一口气，没有继续强迫他做出选择。这座神社传承数百年，从来没有哪一任邮差，可以永远心如止水。前人踏错这条路的时候，神官同样劝阻过，结局也早已写进旧册。
入夜之后，山间起了风，云层从远处山脊漫上来，空气里弥漫着潮湿的土腥气，像是预告一场即将到来的山雨。
清野柊躺在偏室的木榻上，久久没有入眠。
他翻开脑海里森宫樱上次说的话——陶艺班，替桐生洸完成从前没能实现的心愿。他甚至不自觉想象，她坐在陶轮前，指尖沾着湿润陶土，低头塑形的样子。
这个念头冒出来的时候，他立刻闭上眼，强迫自己摒除。
可心念一旦生根，就很难彻底拔除。
——
周三清晨，天色阴沉，远山笼在灰云之下，风比往日大。
清野柊早早坐在木廊，麻布信袋放在膝头。他今天刻意让自己神色平静，不再像之前那样，目光频频望向山道转弯处。
没过多久，熟悉的脚步声踏过青石板。
森宫樱今天穿浅杏色连衣裙，肩上挎着帆布包，怀里依旧抱着那封白色信笺。她走上廊下，微微行礼。
“早上好，清野先生。”
“早上好，看天色，今天午后怕是要下雨。”清野柊开口，语气依旧克制。
“我出门前看了天气预报，所以早点上山，免得下山的时候遇上大雨。”森宫樱坐下，双手把信递过来，唇角带着浅浅笑意，“陶艺班上周正式开课了。”
清野柊接过信，放进信袋：“顺利吗？”
“一开始手很生，陶泥总是歪掉，老师还笑我。”她轻声说起，眼底有一点鲜活的光亮，“我在信里和洸说了这件事。他以前就很喜欢手作，大学的时候还自己捏过小陶杯，那只杯子现在还摆在我家书架上。”
她说到这里，停顿片刻，目光落在林间晃动的枝叶上。
“第一次上课的时候，我下意识想，如果他在旁边，肯定会比我做得好，还会笑我笨手笨脚。”
清野柊安静听着，没有插话。
不远处樱林的树影里，桐生洸的魂魄静静伫立。他听见森宫樱提起那只旧陶杯，魂魄光晕轻轻颤动，那是属于他生前非常清晰的回忆。
森宫樱继续说：“不过后来，慢慢找到感觉了。这次课程，我试着捏了一对小茶碗。一只留着，另一只……算是替他留着。”
清野柊抬眸，心底又是那种混杂的情绪。她依旧没有放下桐生洸，只是怀念的方式，从悲伤的思念，变成带着温度的延续。
“是很好的纪念。”他低声回应。
森宫樱忽然想起什么，从帆布包里取出一个小小的布包，推到清野柊面前。
“上次谢谢你收下樱饼。这次，是陶艺课剩下的一小块陶土做的小挂牌，形状是柊叶。做得很粗糙，算是回礼。”
清野柊怔住。
柊叶。
那是他名字里的字，也是神社邮差信物柊木牌的原型。
她记得。
他伸手，接过那枚小小的陶土挂牌，表面还带着手工捏制的凹凸痕迹，浅褐色，质朴粗糙。他指尖触到陶土微凉的质地，心口猛地一跳。
就在这一刻，视野忽然蒙上一层浓雾。
廊柱、枝叶、远处樱林的树影，一瞬间全部模糊。桐生洸站在那边，身影直接变成一团淡得几乎看不见的光。
清野柊呼吸一滞，立刻攥紧腰间柊木牌，凝神催动灵力。
几秒之后，白雾慢慢褪去，视野重新清晰。
这个变化只有他自己知道，森宫樱并没有察觉，还在安静等着他的反应。
“……很特别。”清野柊压下心底的惊悸，声音平稳，“多谢你。”
“不用客气。”森宫樱浅浅一笑，“我该下山了，雨马上就要来了。”
她起身，向他欠身道别，沿着山道快步往下走。
清野柊握着那枚陶土柊叶挂牌，站在廊下，直到她的身影消失在弯道，才拎起信袋走向樱林。
桐生洸迎上来，目光落在他掌心那枚陶挂牌。
【她做了柊叶给你。】
清野柊把信笺展开，让思念的柔光缓缓汇入桐生洸魂魄。
桐生洸读完信，安静片刻，魂魄的声音很轻。
【她现在，对你是善意。但是柊，刚刚你的灵视，几乎要彻底消失了，对不对？】
清野柊没有否认。
【这一次，比之前任何一次都严重。】桐生洸的光晕微微起伏，带着一点焦急，【再继续下去，很快，你就再也看不见我了。到时候，你连投递信件都做不到。你会彻底失去邮差的身份。】
清野柊低头，看着掌心粗糙的陶土挂牌。
“我知道。”
【你还打算继续期待下一个周三吗？】
山风忽然变大，云层压得更低，第一滴冷雨，落在樱树叶面上。
清野柊沉默很久。
雨很快就要落满整片山林。
他心里清楚，桐生洸的提醒没有错。灵根的损耗已经到了临界边缘，下一次，或许就再也没办法靠凝神恢复。
可那枚手工捏制的柊叶挂牌，还安安静静躺在他掌心。
他没办法回答桐生洸那句追问。
（第五章完）
